陸鈞言的手微微地握成拳頭。

　　如果換做以前，無論是這種珠寶設計行業的峰會，還是AI取代人類的議題，他都毫無興趣。

　　更不可能感到緊張。

　　然而，此時此刻，當業內所有人的注視都落到江寧一個人身上時，他竟然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承受著會場裡所有人的目光，江寧不卑不亢，淡定一笑。

　　「沒什麼，隻是覺得孫經理真努力，為了推銷自己公司的AI，能胡編亂造到這種地步。」

　　「我胡編亂造？」

　　孫越氣急了。

　　「就算你是鋼琴系列的設計大師，也不能大放厥詞，AI取代你們這些設計師是早晚的事，不信的話，江女士大可以和李妍比一比，看看是她用AI設計出的更快，還是你設計的更快。」

　　聽完孫越的話，江寧臉上的笑容更加不屑。

　　「孫經理是把珠寶設計當成了短道速滑？」

　　此言一出，旁邊有一些設計師忍不住發出贊同的笑聲。

　　孫越臉上一熱。

　　「我們公司推出的AI可不光繪圖速度快，還吸收了全球百分之九十九知名設計師的風格，包括江女士你的……你想要什麼樣的設計都能在幾分鐘內完成。」

　　一邊說，孫越一邊沖李妍使眼色，李妍立即現場用AI操作，設計出了十幾版繁複華麗的珠寶。

　　「看到了沒有？這就是AI的力量。」

　　江寧不以為意地搖搖頭。

　　「孫經理，你們公司的AI首先要學會物理學、金工學和寶石學等一系列與珠寶設計有關的學科，才能保證其設計的結構合理並且能夠承重，而不是紙上談兵……我承認AI在未來珠寶設計中應用廣泛，但想要取代人類，是不可能的……就拿你現在展示的這些設計稿為例，它們全都不能實際做成珠寶，最多算是概念圖，而非精確到毫米的CAD工程圖。」

　　「而且，你可知道這些設計圖中有多少是直接抄襲了其他設計師現有的設計？如果這位李妍設計師真的直接拿AI稿去製作珠寶，成品或許剛問世，她就會面臨數不清的抄襲侵權官司，到最後身敗名裂，被行業驅逐。」

　　江寧鏗鏘有力的一番話，說的孫越和李妍無言以對。

　　會場裡突然響起掌聲。

　　江寧扭頭，看到了倚靠著側門站在角落裡的陸鈞言。

　　她一愣。

　　偌大的會場明明光線不夠充足，可陸鈞言還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江寧臉上不悅的表情。

　　一時間，他垂下眼簾，心虛地盯著腳下的地面看。

　　這個反應就像做錯了事，害怕被罰的小朋友。

　　「那不是陸總麼？」

　　「陸鈞言怎麼來了？」

　　「我們業內的峰會……應該沒邀請他吧？」

　　「不過以陸總的能耐總不至於連個座位都混不上吧？」

　　「你還真當陸總對我們珠寶行業感興趣？」

　　「不感興趣他來做什麼？」

　　「人家是來追妹子的，你懂什麼。」

　　閑言碎語飄進江寧耳朵裡，江寧不由皺眉。

　　陸鈞言會出現在這裡確實很出乎她的意料。

　　這種峰會陸鈞言既不可能感興趣，對陸家的生意也沒什麼幫助。

　　所以，陸鈞言極有可能真的如吃瓜群眾所言，是來追妹子的。

　　江寧很不想承認陸鈞言要追的那個妹子就是她。

　　被江寧當眾懟了之後，孫越和李妍灰溜溜地下了台，再也不敢鼓吹AI代替人類設計師的理論了。

　　很快，峰會迎來了最後的環節——

　　用餐。

　　這個環節也是用來走動應酬的。

　　江寧對應酬沒什麼興趣，專心乾飯，不過架不住其他人總是端著酒過來敬她。

　　等到她能安心吃口飯的時候，飯菜都快涼了。

　　「江寧，借一步說話，可以麼？」

　　陸鈞言來到了江寧的桌邊輕聲問道。

　　江寧其實早就看到陸鈞言了。

　　在演講環節結束後，她就看到陸鈞言大步流星走向她這一桌。

　　然而，旁邊的賓客距離她更近，近水樓台，一個接著一個過來跟她應酬。

　　陸鈞言隻好老老實實地站在後面排隊等候。

　　這是江寧的記憶裡，陸鈞言頭一回這麼卑微。

　　「你等一下，我要吃飯。」

　　江寧冷淡地說完，悶頭開吃。

　　一邊吃，她一邊還和同桌的設計師閑聊，吃的自然很慢。

　　陸鈞言被她晾在一邊，像她身後的保鏢。

　　同桌的賓客沒有不認識陸鈞言的，也都看出來江寧是故意冷落陸鈞言。

　　當初陸鈞言和江寧無論結婚還是離婚都鬧得沸沸揚揚，整個圈子裡自然都知道兩個人的關係。

　　不過，在場沒有一個人勸陸鈞言坐下來。

　　因為陸鈞言站在江寧旁邊，兩隻眼睛就沒從江寧的身上移開過，而且面帶迷人的微笑，似乎很享受這種江寧坐著吃飯應酬談笑風生，而他自己隻能站著看的局面。

　　既然當事人樂意，眾賓客自然不會多管閑事。

　　事實上，江寧是在用這種方式逼陸鈞言知難而退。

　　她沒什麼想要跟陸鈞言說的。

　　作為前夫前妻的關係，她本不該再和陸鈞言有肌膚之親。

　　可是事情已然發生，她又無法令時間倒流回到過去。

　　因此對陸鈞言避而不見才是最好的選擇。

　　畢竟見了，談了，也隻會讓她覺得尷尬。

　　然而，陸鈞言卻賴著不走。

　　哪怕她吃三小時飯，陸鈞言也願意站著等她三小時，樂此不疲，甘之如飴。

　　直到峰會結束，江寧才站起身。

　　陸鈞言的兩隻眼睛頓時亮起來。

　　「我們找個地方談吧！」

　　江寧心知肚明陸鈞言想要和她談什麼，因此找了家私人會所。

　　此刻，太陽還沒落山。

　　這個時間，會所裡人不太多，幾乎沒有客人。

　　江寧和陸鈞言一前一後走進私密的包廂裡。

　　雖說是小包，但面積還是蠻大的，隻有江寧和陸鈞言兩個人，略顯空曠，空氣也冷清。

　　江寧沒有主動問。

　　因為她知道她問與不問陸鈞言都會開口的。

　　站在她面前的陸鈞言明明還是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資本家，但原本冷酷強勢的氣場卻收斂了許多，甚至看起來有些束手束腳的拘謹。

　　陸鈞言正在絞盡腦汁想他的開場白。

　　他本來認為自己挺能言善道的，可此時此刻不知怎麼，舌頭有些不聽使喚。

　　最終，在開口前，他先拿出了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