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催婚
「我忍很久了。」張時眠聲音冷了幾分,「顧清顏對姜阮下手,沈令洲在背後捅刀,再忍下去,死的就是我,還有她。」
提到「姜阮」兩個字,他的語氣不自覺軟了一瞬,快得讓人抓不住。
周朝禮看得一清二楚。
「你護著她,我明白。」周朝禮點頭,「但你現在的做法,是在把所有火力,全都引到自己身上。」
「碼頭爆炸、追殺、顧家倒台、顧清顏入獄……每一件事,都能把你拖進去。」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最近風聲很緊,上面在盯,暗處的人在咬,沈令洲在等你出錯,你再這麼不收斂,要出大問題。」
「我知道。」張時眠閉上眼,聲音低沉,「我在安排後路。」
「你的後路,不能隻考慮你自己。」周朝禮提醒他,「你一旦倒了,姜阮怎麼辦?」
「她剛要開始恢復記憶,剛要重新站起來,你想讓她再一次被卷進你的爛事裡?」
這句話,精準戳中張時眠最痛的地方。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戾氣,又迅速壓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的無力。
「我不會連累她。」他咬牙,「我已經在和她劃清界限。」
「劃清界限?」周朝禮淡淡反問,「昨夜你被追殺,渾身是傷,最後去了哪裡?別告訴我,你隨便找個醫院縫了兩針。」
張時眠臉色一僵,沒有說話。
周朝禮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少有的溫和:「你腳下這條路,黑的,髒的,隨時可能沒命。」
「姜阮不一樣。」
「她是醫生,是乾乾淨淨站在光裡的人。」
「你可以護著她,可以幫她,可以欠她的命,欠她的情。」
「但你不能拉著她,跟你一起下泥潭。」
「我沒有。」張時眠聲音發啞,「我昨夜……隻是沒辦法。」
「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清楚。」周朝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語氣鄭重,「我今天來,不是勸你,是提醒你。」
「接下來一段時間,收斂一點,低調一點。」
「碼頭的事,我幫你壓下去,顧家的事,我幫你擋一部分輿論。但你記住——」
周朝禮看著他,眼神嚴肅:「你可以出事,你可以扛罪,你可以死,但不能再把姜阮卷進來,這是我對你,唯一的要求。」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邁步離開。
房門輕輕關上。
房間裡隻剩下張時眠一個人。
他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腰側的傷口隱隱作痛,可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周朝禮的話,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
他比誰都明白。
比誰都清楚,自己有多臟,多黑,多不配。
可偏偏,在他最狼狽、最血腥、最黑暗的時候,是她伸出手。
是她救了他。
是她一針一線,替他縫合傷口。
張時眠緩緩擡手,按住自己的腰側,那裡彷彿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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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朝禮離開時,天色已經近午。
張時眠眼下的局面,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碼頭炸船、顧家倒台、顧清顏入獄、追殺圍堵……
樁樁件件,都在把那個向來冷靜狠絕的男人,往懸崖邊上逼。
而最讓他擔心的,是姜阮。
那個被捲入黑暗、失去記憶、好不容易才重新站穩的姑娘,偏偏成了張時眠最緻命的軟肋。
他輕輕揉了揉眉心,對司機淡淡吩咐:「回家。」
他需要回去一趟,也得給陳淩打電話,穩住家裡那邊,最近外界風波不斷,陳淩本就敏感,若是聽到半點風聲,少不得又要操心。
車子平穩駛入周家老宅。
周朝禮腳步微頓,走了進去。
客廳沙發上,他的母親陳淩正坐著。
她一身得體的旗袍,氣質溫婉卻不失威嚴,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
自從周紀淮進去後,她也沉澱了不少。
而她身邊,坐著的正是卿意。
卿意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連衣裙,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神情溫和,正安靜地聽著陳淩說話,看到周朝禮進來,笑了起來。
周朝禮心頭微松,走過去,在兩人對面坐下,聲音放輕:「媽,您怎麼來了?」
陳淩擡眼看向兒子,目光裡帶著幾分嗔怪,又有幾分滿意:「我怎麼不能來?最近外面亂七八糟的事情那麼多,我不來看看,怎麼放心。」
她頓了頓,目光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轉,語氣直接了起來:「我今天來,主要是問你們一件事。」
周朝禮和卿意對視一眼,都隱約猜到了她要說什麼。
果然,陳淩放下茶杯,看著兩人,語氣認真:「你們兩個,到底打算什麼時候復婚?」
這句話一出口,客廳裡的氣氛微微一滯。
復婚。
這兩個字,陳淩已經提過不止一次。
當年周朝禮和卿意因為種種誤會、外界壓力、家族算計,無奈分開,甚至一度走到離婚的地步。
這些年,兩人兜兜轉轉,經歷了生死、誤會、分離、重逢,感情早就比當年更加深厚穩固,身邊所有人都看得明白,他們遲早會重新走到一起。
陳淩更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她喜歡卿意這個兒媳婦,懂事、溫柔、聰慧、得體,更重要的是,她能穩住周朝禮的心,能在他最艱難的時候,陪在他身邊。
如今兩人感情穩定,還有了女兒枝枝,在陳淩看來,復婚是水到渠成、理所當然的事情。
卿意臉頰微微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沒有說話。
周朝禮輕輕握住卿意放在身側的手,掌心傳來她溫熱細膩的觸感,心底一片柔軟。
他擡眼看向母親,「媽,復婚這件事,不急。」
陳淩眉頭一皺,有些不贊同:「不急?什麼叫不急?」
「你們都這樣了,難道還要拖著?枝枝都這麼大了,一個完整的家,對孩子才是最好的。」
「我知道。」周朝禮點頭,聲音沉穩,「我不是不想復婚,我比誰都想給她一個名分,給枝枝一個完整的家。」
他輕輕摩挲著卿意的指尖,「但是最近這段時間,您也知道,外面太亂了。」
「張時眠那邊出了大事,碼頭、顧家、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一個個都不安分。」
「這個時候復婚,大辦婚禮,隻會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我們身上,把卿意和枝枝推到風口浪尖上。我不能讓她們冒一點風險。」
他要的不是一場倉促的儀式,而是絕對安穩的未來。
他要在所有風雨都平息、所有敵人都被清除、再也沒有人能威脅到他的家人之後,風風光光、安安穩穩地把卿意娶回家,給她一生無憂。
卿意也擡起頭,溫和地看著陳淩,輕聲附和:「媽,朝禮說得對,我也覺得不急。」
「我不在乎那一紙證書,也不在乎什麼婚禮排場。」
「隻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安安穩穩,比什麼都強。」
「等這段時間過去,風波平息了,我們再談這件事,好不好?」
她溫柔、懂事、通透,從不會無理取鬧,更不會給周朝禮添亂。
陳淩看著兩人這般默契堅定,心裡縱然再著急,也說不出半句強迫的話。
她輕輕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們兩個啊,真是拿你們沒辦法。」
「行,我不催,我等。」
「但是你們給我記住,別讓我等太久,也別委屈了卿意。」
「不會的。」周朝禮鄭重承諾。
又聊了幾句家常,陳淩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照顧好枝枝之類的話,便起身離開了老宅。
她知道,兒子和卿意都有自己的想法,她能做的,隻有支持和等待。
傭人送走陳淩,客廳裡重新恢復安靜。
周朝禮伸手,將卿意輕輕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能撫平他所有的疲憊和煩躁。
「讓你受委屈了。」他低聲道。
卿意在他懷裡輕輕搖頭,伸手抱住他的腰,聲音溫柔:「我不委屈,我都懂。」
她懂他的身不由己,懂他的顧慮重重,懂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的心思。
周朝禮沉默了片刻,周身的氣息漸漸沉了下來,不再是剛才的溫柔,而是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凝重。
他鬆開卿意,看著她,語氣嚴肅:「剛才在會所,我和張時眠見過面了。」
卿意臉色微微一正:「他怎麼樣?昨夜碼頭的事情,我聽說了,很危險。」
「他死撐著,不肯說自己受傷,但我看得出來,他一定傷得不輕。」
周朝禮眉頭微蹙,「而且,事情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
「碼頭炸船,明顯是被人盯上了,追殺他的人,出手狠辣,招招要命。」
卿意心頭一緊:「是誰幹的?」
「目前還不確定,但十有八九,和沈令洲脫不了幹係。」周朝禮一字一頓,「這段時間,沈令洲的動作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明顯,他一直在暗處蟄伏,等著看我們出錯,等著把我們一個個拖下水。」
沈令洲。
這個名字,像是一根毒刺,紮在所有人的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