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最不想要的就是別人的憐憫
周朝禮眸色微涼,目光沉沉的看著他。
他清楚地知道,這個人已經被執念困住了,無論自己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
繼續留在這兒,不僅查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反而隻會浪費時間。
他沒再開口,隻是緩緩起身。
周延年猛地擡頭,眼神裡還帶著一絲不甘,卻沒再像剛才那樣怒吼,隻是死死地盯著周朝禮的背影。
周朝禮腳步未停,徑直朝著探視室門口走去,將那道充滿怨懟的目光徹底拋在了身後。
走出探視室。
周朝禮剛走到走廊盡頭的轉角,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周會長,好久不見。」
他停下腳步,側身看去,隻見沈令洲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雙手插在口袋裡,靠在牆邊,臉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沈令洲是他在商場上多年的對頭,兩人明裡暗裡交鋒過無數次,彼此都很了解對方的手段和野心。
在這個時候碰到他——
「沈總。」周朝禮微微頷首,語氣淡然,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倒是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
沈令洲從牆上直起身,緩步走到周朝禮面前,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才笑著說:「說來也巧,我是來看看周延年的。」
「畢竟以前也算是合作夥伴,萬萬沒有想到,他竟然能幹出綁架國家級工程師這種事,真是讓人意外。」
周朝禮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他太了解沈令洲了,這個人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與人寒暄,尤其是在這種敏感的時候。
他主動提起周延年,必然還有別的目的。
果然,沈令洲頓了頓,話鋒一轉,看向周朝禮,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周延年這一進去,他手頭的幾個合作項目就沒人對接了,現在沈氏和周氏都有不少空位。」
「不知道周會長有沒有興趣,咱們兩家可以合作一把,一起把這些項目接過來,也算是強強聯手,互利共贏。」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周朝禮的反應。
要知道,周延年之前負責的幾個項目都是潛力巨大的優質項目,無論是沈氏還是周氏,都想將其收入囊中。
沈令洲在這個時候拋出橄欖枝,看似是在尋求合作,實則更像是在試探周朝禮的態度,甚至可能還藏著別的算計。
周朝禮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
他和沈令洲是多年的對頭,彼此之間根本沒有所謂的強強聯手言。
沈令洲現在提出合作,要麼是想借著合作的名義,打探周氏集團的內部情況,要麼就是想在合作中給周氏下套,趁機吞併周氏的市場份額。
「沈總倒是會做生意。」
周朝禮看著沈令洲,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不過,周氏集團目前的重心不在這些項目上,暫時沒有合作的打算。」
他直接拒絕了沈令洲的提議,沒有給對方留下任何周旋的餘地。
沈令洲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之前的模樣。
「周會長不再考慮考慮?這些項目的潛力可是很大的,錯過這次機會,下次可就沒這麼好的事了。」
「不必了。」周朝禮輕笑,「沈總要是感興趣,大可以自己接下這些項目,周氏就不摻和了。」
他說完,便打算轉身離開。
沈令洲看著周朝禮離開的背影。
「周會長,你不再想想嗎?」
沈令洲對著周朝禮的背影喊道,「現在周氏集團剛經歷了周延年的事,內部還不穩定,要是再錯過這些項目,恐怕會影響周氏的根基吧?」
周朝禮的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多謝沈總關心,周氏的事,我自有分寸。」
說完,他便大步離開了,留下沈令洲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難看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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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朝禮出去以後,沉思。
沈令洲在這個時候提出合作,絕對不簡單,很可能是想趁著周氏集團剛剛穩定下來,趁機搞破壞。
他必須儘快回去,讓黎南加強對公司內部的管理,同時密切關注沈氏集團的動向,防止他們趁機發難。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黎南的電話:「黎南,你立刻去查一下沈氏集團最近的動向,尤其是他們和周延年之前合作的幾個項目,看看他們有沒有什麼異常舉動。」
「另外,加強公司內部的安保和管理。」
「好的,周總,我馬上去辦。」
黎南的聲音帶著十足的幹練,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周氏集團,在周延年出事以前已經全權交給他,周總在這個時候要幹周氏集團的事情,他想不明白,但還是照做。
周朝禮收起手機,鑽進車裡,發動車子,朝著公司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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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入江城城區時,卿意望著窗外熟悉的街道,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
離開不過數日,卻像是隔了漫長歲月。
剛推開家門,一道身影就猛地撲了過來,緊緊抱住了她。
「小意!你可算回來了!」
李婉慧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手不停地在她身上摸索,像是在確認她是否完好無損。
卿意輕輕拍著母親的背,安撫道:「媽,我沒事,你別擔心。」
她知道母親肯定是從新聞裡或者陸今安那裡得知了她失蹤的消息,這些天一定急壞了。
李婉慧鬆開她,淚眼婆娑地上下打量著她,看到她臉上沒有明顯傷痕,隻是臉色有些蒼白。
她這才稍微放下心來,卻還是拉著她的手不肯鬆開,絮絮叨叨地問。
「你這孩子,到底出什麼事了?怎麼好端端的會失蹤?是不是遇到壞人了?有沒有受委屈?」
卿意耐心地聽著,等母親情緒稍微平復一些,才簡單解釋道:「就是出差的時候遇到了點意外,被人困在了一個島上,不過周朝禮已經把我救回來了,我真的沒事。」
她刻意省略了那些驚險的細節,不想讓母親再為她擔心。
李婉慧這才鬆了口氣,拉著她坐在沙發上,又給她倒了杯熱水,叮囑道:「以後可不能再這麼讓人擔心了,有什麼事一定要第一時間給家裡打電話。」
「對了,周朝禮呢?他沒跟你一起回來嗎?」
提到周朝禮,卿意的眼神暗了暗,輕聲說:「他還有點事要處理,先去忙了。」
從島上回來的那天,她在碼頭沒等到周朝禮,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他,也沒收到他的消息。
她知道他大概還在糾結,卻也沒主動聯繫他。
她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剩下的,隻能等他自己想清楚。
李婉慧看出她情緒有些低落,也沒再多問,隻是嘆了口氣,起身去廚房給她準備吃的:「你肯定餓壞了,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卿意坐在沙發上,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心裡暖暖的。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是陸與川打來的。
她按下接聽鍵,聽筒裡傳來陸與川帶著愧疚的聲音:「卿意,你還好嗎?我聽說你失蹤了,一直想聯繫你,可電話總是打不通。」
「我沒事,已經回來了。」
卿意輕聲說。
陸與川沉默了片刻,語氣更加愧疚:「對不起,那天在原始森林,我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就睡著了,沒能保護好你。」
「如果我當時醒著,你就不會被人帶走了。」
卿意知道這件事不能怪陸與川,他肯定也是被周延年的人下了葯,才會昏睡過去。
她安慰道:「不關你的事,是對方早有預謀,你不用自責。」
「可我還是覺得對不起你。」
陸與川,「你現在在哪裡?我想當面跟你道歉,也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沒事。」
卿意想了想,:「我在家呢,不用特意跑一趟,我真的沒事。」
她知道陸與川對自己的心意,可她心裡隻有周朝禮,不想讓他誤會,也不想給他希望。
陸與川聽出了她語氣裡的疏離,就不繼續堅持了:「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掛了電話,卿意靠在沙發上,輕輕嘆了口氣。
她現在隻想好好休息,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緒,至於感情的事,隻能等周朝禮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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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陸今安給她發來消息,說他和傅晚已經到了江城,想約她晚上一起吃飯敘舊。
卿意答應了,正好也想跟他們說說島上的情況,以及周延年的事。
晚上,卿意準時來到約定的餐廳。
陸今安和傅晚已經到了,看到她進來,傅晚立刻起身朝她揮手:「意意,這裡!」
卿意走過去坐下,傅晚拉著她的手,關切地問:「怎麼樣?身體還好嗎?在島上沒受什麼苦吧?」
「挺好的,就是有點累。」
卿意笑了笑,「多虧了你們幫忙,不然我可能還回不來。」
陸今安遞給她一份菜單,:「別光顧著說這些,先看看想吃什麼。」
「這次回來,可得好好補補。」
卿意接過菜單,剛翻開,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卿意?」
她擡頭一看,竟然是陸與川。
陸與川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顯然是剛下班過來的。
看到她也在這裡,有些驚訝,隨即臉上露出了笑容:「真巧,你們也在這裡吃飯?」
陸今安和傅晚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
他們早就知道陸與川對卿意有意思,現在看到他在這裡偶遇卿意,哪裡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傅晚笑著說:「是啊,真巧。」
「既然這麼有緣,不如一起坐?」
陸與川求之不得,立刻拉了把椅子坐在卿意旁邊,殷勤地問:「卿意,你想吃點什麼?」
「這家餐廳的招牌菜是黑松露牛排,味道很不錯,我幫你點一份?」
卿意有些無奈:「不用了,我自己點就好。」
不喜歡的人,她會給無謂的希望一直吊著。
陸今安看著陸與川對卿意無微不至的樣子,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他知道卿意心裡隻有周朝禮,陸與川這樣,恐怕隻能是白費功夫。
傅晚則直接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調侃:「陸與川,你對我們卿意也太殷勤了吧?」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追求她呢。」
陸與川聽著這些話整個人很淡然,他沒有不承認,很坦然的說:「我隻是覺得卿意是個很好的女孩,值得被好好對待。」
卿意避開他的目光,低頭看著菜單,假裝沒聽到他的話。
陸今安見狀,連忙打圓場:「好了,別說這些了,趕緊點菜吧,大家都餓了。」
一頓飯下來,陸與川一直在給卿意夾菜、倒水,照顧得無微不至。
卿意幾次想拒絕,卻都被他用各種理由擋了回來,隻能無奈接受。
吃完飯,陸與川主動提出要送卿意回家,卿意剛想拒絕。
傅晚卻搶先說道:「不用了,我們跟卿意順路,一起送她回去就好。」
陸與川隻好作罷,卻還是叮囑道:「那你路上小心,到家了給我發個消息。」
卿意點了點頭,跟著陸今安和傅晚離開了餐廳。
坐上車,傅晚忍不住說道:「意意,你看出來了吧?陸與川對你有意思。」
卿意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陸今安看著她,認真地說:「我知道你心裡有周朝禮,可你也要想清楚,周朝禮那邊……」
「我知道。」卿意打斷他的話,輕聲說,「我已經跟他說過我的想法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怎麼選。」
「如果他一直不能放下顧慮,那我也隻能接受現實。」
陸今安和傅晚對視了一眼,都沒再說話。
他們知道,感情的事,外人隻能旁觀者清,最終還是要靠當事人自己做決定。
傅晚嘆氣,「有些時候我真的覺得恍若隔世,以前還在跟他爭來鬥去,覺得他是渣男,對你不好,現在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你就這麼輕而易舉的原諒了他,我覺得便宜了他而不原諒他,又覺得他怪可憐。」
卿意看了眼傅晚,笑了笑說,「原諒不原諒這種說法——」
「周朝禮盡量維持著一個正常人的模樣,就是不希望別人把他當做病人一樣可憐,他不想被區別對待。」
周朝禮那樣性子清傲的男人,最不想要的就是別人的憐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