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他讓姜阮滾
「還有。」張時眠補充了一句,聲音更冷,「警局那邊,盯緊。任何人想保顧清顏,一律擋回去。誰敢伸手,就一併收拾。」
「明白。」
電話掛斷。
張時眠緩緩收起手機,依舊站在陰影裡,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夜幕緩緩籠罩整座城市。
他還有事要做。
一件不能被任何人知道、更不能被警察抓到把柄的事。
深夜十一點,城郊碼頭。
夜色濃得化不開,海風吹在身上帶著刺骨的寒意,遠處燈塔的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照亮一片冰冷的海水。
碼頭上靜得可怕,隻有零星幾個穿著黑色衣服、身形挺拔的保鏢在暗處守著,神情警惕,一言不發。
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碼頭,停在距離一艘大型貨輪不遠的地方。
車門推開,張時眠獨自走了下來。
他換了一身純黑色的防風外套,身姿挺拔,臉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冷白。
沒有多餘的隨行人員,隻有他一個人,氣場卻足以壓住整個碼頭的沉寂。
這批貨,不能見光。
一旦被警方查到,不僅僅是他,整個張家都會被拖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這是他早年為了站穩腳跟,不得已觸碰的灰色地帶,也是他最不想讓姜阮知道、最想徹底掩埋的一面。
原本計劃今晚悄悄運走,神不知鬼不覺。
可傍晚時分,他突然接到消息——警方收到風聲,正往碼頭趕來。
來不及轉移,來不及卸貨,來不及撤離。
唯一的辦法,就是銷毀。
徹底銷毀。
張時眠擡眼,望向那艘靜靜停在岸邊的貨輪,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他擡手,輕輕按在耳邊的微型耳麥上,聲音低沉冷靜:「都撤乾淨了?」
「三爺,全部撤離完畢,沒有任何人留在船上。」
「很好。」
他緩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隻有拇指大小的黑色遙控器。
上面隻有一個紅色的按鈕。
按下,船上提前布置好的炸點就會瞬間引爆。
整艘船,連同船上所有不能見光的東西,都會在頃刻間灰飛煙滅,不留一絲痕迹。
就在這時——
遠處忽然響起刺耳的警笛聲。
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劃破深夜的寂靜。
來了。
警察來了。
車燈在路口亮起,紅藍交替的光線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大批警車正朝著碼頭方向飛速駛來。
時間不多了。
張時眠沒有絲毫猶豫,指尖微微用力,狠狠按下了那個紅色按鈕。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響徹整個碼頭。
衝天火光猛地從貨輪內部炸開,火焰瘋狂席捲,濃煙滾滾,巨大的船體在爆炸中劇烈扭曲、斷裂,碎片四處飛濺,落入冰冷的海水中。
火光映亮了張時眠冷漠的側臉。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靜靜看著那艘船在火海中燃燒、崩塌,最終一點點沉入海底,化為灰燼,徹底消失在夜色裡。
證據,沒了。
尾巴,斷了。
所有可能威脅到他、威脅到張家的隱患,全都化為烏有。
警笛聲已經近在眼前。
張時眠緩緩收回目光,轉身,不慌不忙地走向自己的車,拉開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開車。」他淡淡吩咐。
司機不敢多問,立刻發動車子,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駛離碼頭,消失在夜色深處。
警車呼嘯著沖入碼頭,隻看到一片燃燒過後的狼藉,和空蕩蕩的海面,連半個人影都沒有抓到。
黑色轎車行駛在深夜空曠的街道上。
張時眠靠在後座,閉著眼,眉心微微蹙起。
爆炸銷毀了證據,卻也驚動了暗處一直盯著他的人。
那些被他斷了財路、恨他入骨、卻又一直抓不到他把柄的不明組織,終於等到了機會。
「三爺,後面有車跟著。」
司機聲音緊繃,明顯察覺到了不對勁,「不是警方,是不明身份的人。」
張時眠緩緩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冷厲。
他透過後視鏡望去,兩輛無牌黑色轎車緊緊跟在後面,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顯然是有備而來。
「甩了他們。」他語氣平靜,沒有一絲慌亂。
「是。」
司機猛地踩下油門,車子瞬間提速,在深夜的街道上飛速行駛,不斷變道、轉彎,試圖甩掉後面的尾巴。
可對方顯然也是老手,車技極好,無論怎麼甩,都死死咬在後面,緊追不捨。
沒多久,對方開始加速逼近,直接衝撞過來。
「砰——」
一聲巨響,車尾被狠狠撞上,車身劇烈晃動了一下。
司機穩住方向盤,臉色發白:「三爺,他們是沖命來的!」
「找個窄路停車。」張時眠冷靜吩咐,「動手。」
他身邊的保鏢立刻做好準備。
車子一個急轉彎,衝進一條狹窄的老衚衕。這裡地形複雜,易守難攻,最適合解決麻煩。
車剛停穩,後面兩輛車也緊跟著沖了進來,十幾名手持鐵棍、刀具的男人迅速下車,面色兇狠地圍了上來。
沒有廢話,直接動手。
深夜的衚衕裡,瞬間響起激烈的打鬥聲、悶哼聲、金屬碰撞聲。
張時眠沒有躲在車裡,而是推門下了車。
他早年經歷過無數生死場面,身手依舊利落狠辣,出手招招緻命。
可對方人數太多,且個個都是亡命之徒,下手陰狠,招招往要害招呼。
混亂中,一道寒光猛地閃過。
一把鋒利的短刀,直直朝著他的腰側刺來。
張時眠側身躲避,卻還是慢了一瞬。
「嗤——」
刀鋒狠狠刺入皮肉,冰冷的痛感瞬間炸開,鮮血立刻湧了出來,浸透深色的外套,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目。
他悶哼一聲,眉頭緊緊皺起,反手一拳砸在對方臉上,將人直接打暈在地。
可傷口太深,失血帶來的虛弱感迅速蔓延,視線微微有些發暈。
保鏢拚死護在他身前:「三爺,您先走!這裡我們頂著!」
張時眠沒有猶豫,捂著不斷滲血的腰側,轉身快步往衚衕深處跑去。
他不能倒下。
他還有很多事沒做。
他還沒給姜阮一個交代,還沒來得及贖罪,還沒來得及再看她一眼。
他必須活下去。
衚衕狹窄曲折,七拐八繞,他失血越來越多,腳步越來越虛浮,眼前一陣陣發黑,意識也開始有些模糊。
就在他撐著牆壁,勉強往前走的時候——
前方不遠處,忽然出現一道纖細而熟悉的身影。
路燈從衚衕口斜照進來,落在那人身上。
淺色系的家居服,頭髮隨意披散著,顯然是半夜出門,神色帶著一絲慌亂與警惕。
是姜阮。
張時眠整個人猛地一僵。
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他怎麼都沒有想到,在這種狼狽、血腥、黑暗、不堪的時刻,在他渾身是傷、滿身戾氣、剛剛經歷爆炸與追殺的絕境裡,他竟然會撞上姜阮。
姜阮也愣住了。
她原本是半夜睡不著,出門買點東西,想抄近路走這條衚衕,卻沒想到,會在這裡撞見張時眠。
男人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一手緊緊捂著腰側,溫熱的鮮血不斷從指縫裡湧出,染紅了他的手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身上還帶著硝煙與血腥混合的氣息,狼狽、脆弱,卻依舊難掩骨子裡的沉冷氣場。
和白天那個冷漠決絕、高高在上的張三爺,判若兩人。
姜阮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心臟猛地一跳。
她下意識停住腳步,怔怔地看著他,忘記了反應,忘記了憎恨,忘記了白天那一巴掌,忘記了那些屈辱與崩潰。
隻剩下眼前這個——
渾身是傷、搖搖欲墜,卻依舊死死盯著她的男人。
夜色濃稠,衚衕寂靜。
鮮血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聲,又一聲。
像敲在兩個人的心尖上。
他腰側的傷口還在源源不斷地滲血,溫熱的液體浸透布料,順著指尖往下滴。
張時眠看清眼前人是姜阮的那一瞬。
心裡就有了一個念頭。
他不能讓她卷進來。
這裡剛打過架,有血腥味,有刀傷,有他不能見人的暗面。
他現在這副模樣,隻會給她惹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下一秒,他立刻轉過身,背對著她,強撐著早已發虛的腿,一步一步咬牙往外走。
每動一下,傷口就撕裂般地疼。
可他不敢停。
他隻想快點消失在她眼前。
他身體素質一向硬,這點刀傷暫時死不了,撐到安全地方、讓醫生處理就行。
不用她管,更不能讓她管。
姜阮站在原地,看著他明明站都站不穩,卻還硬撐著要獨自離開的背影,心臟猛地一縮。
夜色、冷風、血跡、他蒼白得嚇人的側臉……
所有畫面撞在一起,讓她一瞬間忘了所有恨、所有怨、所有不想再看見他的決心。
她幾乎是本能反應,三兩步沖了上去,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又急又穩:
「你跟我走。」
張時眠渾身一僵。
她的手很涼,很輕。
他猛地回頭,眼底是翻湧的戾氣、慌亂、還有被撞破狼狽的惱羞成怒。
所有情緒擰在一起,逼得他隻能用最傷人的方式把她推開。
他盯著她,眼神冷得刺骨,聲音沙啞又兇狠,一字一頓:「放開。」
姜阮沒放,反而抓得更緊:「你流了很多血,必須處理。」
「我的事,跟你沒關係。」張時眠喉間發緊,每一個字都像在硬撐,「我死不了。」
她擡眼看他,眼神平靜卻堅定,「這裡不安全,你再走下去,隻會失血過多暈倒在街上。」
「我再說一次——」張時眠猛地用力,想甩開她的手,語氣狠到極緻,「滾。」
這個字很重,很刺。
姜阮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