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

　　周延年和葉竹君盯著卿意與周朝禮這一幕。

　　「呵，」身側傳來葉竹君一聲短促的冷笑，看向周延年，她打破了這份沉默的注視，「他們倆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和睦了？周延年，你這挑撥離間的手段，倒是讓他們更近了一步。」

　　葉竹君的聲音裡淬著慣有的尖刻，她攏了攏身上的披肩，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刮過遠處卿意的身影。

　　在她看來，這個突然闖入周氏家族紛爭的女人，不過是枚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卻讓周延年心欠欠的不肯動她。

　　周延年沒有立刻回應，眸色在夜色中顯得愈發幽深，像是藏著一片不見底的寒潭。

　　他看了葉竹君一眼，聲音聽不出情緒：「媽，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葉竹君嗤笑一聲，轉身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上了車。

　　她的背影帶著幾分驕傲，像是不願承認自己此刻的失態。

　　周延年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對身影。

　　卿意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忽然擡起頭，目光穿過賓客與他對上。

　　那眼神裡沒有驚訝，也沒有躲閃，隻有一片澄澈的平靜。

　　周延年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朝她笑。

　　卿意身邊的周朝禮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彷彿凝滯了幾秒。

　　周朝禮垂眸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剛剛彈出的消息，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擡頭，起身朝著周延年的方向走來。

　　卿意皺眉，看他過去，什麼也沒有問，隻是收回視線繼續守靈。

　　他走得很慢，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上。

　　周延年看著他遠遠的走過來。

　　「看來你比我想象中更著急。」周延年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一批貨被截胡的消息，應該已經傳到你那裡了吧？」

　　周朝禮沒有說話，隻是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

　　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讓人看不透情緒，嗓音更輕悄平穩：「說吧，你想要什麼條件。」

　　周氏在海外的業務盤根錯節，合作的供應商更是遍布十幾個國家，這次被領航科技截胡的幾個億訂單，看似隻是一筆普通的生意損失，實則掐住了周氏現有幾個合作項目的咽喉。

　　一旦原材料供應中斷，生產線就得全部停擺，到時候資金鏈斷裂，整個周氏的財務狀況都會陷入停滯，甚至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動搖根基。

　　周延年自然清楚這一點，他要的從來都不是一筆訂單那麼簡單。

　　他的目光越過周朝禮的肩膀，落在不遠處正安靜坐著的卿意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我的條件，你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嗎？」

　　周朝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卿意正低頭看著手機，手指輕輕滑動著屏幕，似乎對這邊的暗流湧動渾然不覺。

　　他收回目光，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笑：「你應該清楚，她不是一件可以用來交換的物品。」

　　「哦？是嗎？」

　　周延年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輕笑出聲，「在周氏的危機面前，一個女人又算得了什麼呢？」

　　他往前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的氣息。

　　周延年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蠱惑的意味：「想想看，隻要你點頭，那些被截胡的訂單，我可以讓領航科技原封不動地還回來，甚至可以讓他們賠償周氏的損失。」

　　「到時候，你不僅能穩住周氏的局面，還能趁機擴大海外市場，這對你來說，難道不是最好的選擇嗎？」

　　周朝禮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煙身，指尖的溫度似乎比煙紙還要涼。

　　他擡眸看向周延年，眼神裡沒有絲毫動搖：「你覺得，用她來換周氏的一時安穩，值得嗎？」

　　「難道不值得嗎？」周延年反問，「周氏是父親一輩子的心血，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它毀在你手裡？還是說，你真的覺得，一個女人比周氏的未來更重要？」

　　周朝禮垂眸，點燃煙，煙霧繚繞間，「大哥有本事，有膽量，恨我、或恨周家，沖我來便是。」

　　周朝禮深吸一口煙，指尖夾著煙，微微的撣了撣煙灰，嗓音更是漫不經心，「一筆訂單，大哥想要，做弟弟的送給你也好，何必用這種手段？」

　　周延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雲淡風輕的瞧不上。

　　他一直以為，周朝禮和他一樣，把周氏的權力看得比什麼都重要，可現在看來，他也賭對了。

　　卿意，就是周朝禮的軟肋。

　　「看來，你是真的陷進去了。」

　　周延年嗤笑了聲，「不過，我倒要看看，等周氏的危機真正爆發，合作方紛紛撤資，銀行催著還貸，員工人心惶惶的時候，你還能不能說出這樣的話。」

　　「那就拭目以待。」周朝禮淡淡地說，煙霧在他眼前緩緩散開，模糊了他的表情，「不過，我勸你還是別抱太大希望。」

　　他沒放狠話，更不挑釁，從始至終淡定得讓人摸不著邊。

　　這性格始終不顯山漏水，太穩沉內斂。

　　越是這樣越是要讓人心裡警惕。

　　周朝禮說完，淡淡的笑，隨即轉身朝著靈堂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清冷。

　　周延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個安靜的身影，眸色沉沉。

　　晚風吹過，帶著幾分涼意，他忽然覺得，這場他精心布下的局，似乎從一開始就偏離了他的掌控。

　　卿意看到周朝禮走過來，收起手機，擡頭朝他笑了笑：「聊完了？」

　　「嗯。」周朝禮在她對面坐下，掐滅了手裡的煙，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指尖有些涼，他下意識地用掌心裹住，「有點冷？」

　　卿意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

　　她立馬抽回了自己的手。

　　「周朝禮，我們並不適合這樣。」

　　周朝禮深黑的眼神凝望她幾秒。

　　忽的自嘲的笑了笑，「抱歉。」

　　卿意皺眉看了他一眼。

　　沉寂，冷然。

　　她收回視線，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