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回家
這一聲。
他叫得很慢,嗓音沙啞,誠摯,眸色深沉。
卿意的心,猛地一跳。
她屏住呼吸,看著他。
「有些話,我本來不想在這個時候說。」
周朝禮的聲音很低,「姜阮剛醒,還在危險裡,沈令洲在暗處沒露面,很多事懸而未決,一團亂麻。」
「這個時候,提我們的事,顯得很不合時宜,甚至有點自私。」
「我可以再等。」
「等姜阮徹底安全,等沈令洲落網,等所有風波都平息,等一切回到正軌。」
「我可以等到,天朗氣清,萬事安穩。」
他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
「可是——」
「我不想再等了。」
「從前,我錯過。」
「我因為顧慮,因為身不由己,因為那些所謂的責任與身份,讓你等過,讓你不安過,讓你一個人扛過很多事。」
「那些錯誤,我記一輩子,也後悔一輩子。」
「我不想再做一次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現在事情是多,是亂,是危險。可正因為這樣,我才更清楚,我最想要的是什麼。」
他看著她,眼神裡沒有絲毫躲閃,隻有一片滾燙的認真。
「我想要你,一直是你,從來都是你。」
「以前,我沒能給你足夠的安穩,以後,我想把所有的安穩,都給你。」
周朝禮眸色深邃的看著她,「那些沒解決的事,我們一起解決,那些危險,我擋在你前面。」
「那些風雨,我替你扛。」
「我不想再等一個所謂『最合適』的時機。」
「對我來說,隻要是你,任何時候,都是最合適的時候。」
卿意坐在椅子上,呼吸一窒。
她抿了抿唇。
不是難過。
不是委屈。
是這麼多年的等待、堅守、風雨、陪伴,在這一刻,全部有了歸宿。
她一直知道,他愛她。
一直知道,他會護她一輩子。
一直知道,他們不會分開。
可當這些話,被他這樣鄭重、這樣溫柔、這樣帶著懺悔與堅定說出口時,她還是控制不住地落淚。
周朝禮看著她濕潤的眼眶,心底輕輕一抽。
他不再說話,緩緩從椅子上起身。
周朝禮起身。
在她面前。
一條腿輕輕跪在地上,身姿依舊挺拔,卻把所有的溫柔與鄭重,全部放在她面前。
單膝跪地。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絲絨質感的盒子。
輕輕打開。
一枚設計簡約卻質感極好的鑽戒,靜靜躺在裡面,鑽石不大,卻乾淨透亮,像晚星一樣,在燭光下閃著溫柔的光。
不是那種張揚浮誇的款式。
是她會喜歡的、低調、安穩、一輩子都不會過時的樣子。
周朝禮仰頭看著她,眼底一片溫柔的水光,聲音微微發啞,卻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卿意。」
「從前我錯的,我用一輩子彌補。」
「從前沒給你的,我用一輩子給你。」
「現在很多事沒解決,我不提『從此以後無憂無慮』,我隻提——」
「往後餘生,風雨同舟,生死與共,我陪著你,護著你,不再讓你受一點委屈。」
「你願意……嫁給我嗎?」
最後一句,落得很輕。
卻像一顆溫柔的隕石,狠狠砸在卿意心上。
整個露台,一片寂靜。
隻有晚風輕輕吹過,燭光輕輕搖晃,花香輕輕浮動。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卿意低頭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此刻單膝跪地,眼底帶著緊張,帶著期待,帶著小心翼翼的忐忑。
把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強勢,所有的底牌,全部攤開,捧到她面前。
隻問她一句——
你願意嫁給我嗎?
卿意再也撐不住。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不顧眼淚還在往下掉,不顧形象,不顧任何矜持。
她彎下腰,伸出雙臂,狠狠抱住了他。
雙臂緊緊圈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頸窩,溫熱的眼淚全部蹭在他的衣衫上。
「我願意。」
周朝禮渾身一僵。
下一秒,他緊緊回抱住她,手臂用力到彷彿要把她揉進自己骨血裡。
懸了很久的心,在這一刻,徹底落地。
所有的緊張,所有的忐忑,所有的顧慮,全部被這一句「我願意」融化。
他把頭埋在她肩窩,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失而復得的慶幸與溫柔:
「謝謝你,卿意。」
「謝謝你,願意嫁給我。」
「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哭了。」
「再也不會。」
卿意抱著他,哭得更兇,卻不是難過,是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全部釋放。
哭他們曾經的錯過。
哭他們曾經的風雨。
哭他們終於走到這一步。
哭他終於把這句遲到了很多年的嫁給我,說出口。
不知抱了多久。
卿意的情緒漸漸平復,隻是眼眶依舊紅紅的,像一隻受了委屈又被好好抱住的兔子。
周朝禮輕輕鬆開她,伸手,用指腹溫柔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他拿起戒指盒,取出那枚簡約透亮的鑽戒,輕輕套在她的左手無名指上。
尺寸,剛剛好。
他早就量過,早就準備好,等一個時機。
今天,他不想再等。
「戴上了,就是我的人了。」周朝禮看著她,「一輩子,不準反悔。」
卿意看著手上的戒指,「不反悔。」
「多久都不反悔。」
周朝禮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溫柔,虔誠,珍重。
「剩下的事,交給我。」他輕聲說,「沈令洲,我會抓住。姜阮,我會護好。所有的黑暗,我來清理。」
「你隻需要安心。」
「安心等我,娶你回家。」
-
姜阮出院這天。
天氣難得放晴。
陽光透過醫院走廊的玻璃窗灑進來,落在她依舊略顯單薄的身上,總算添了幾分生氣。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米白色休閑裝,頭髮溫順地披在肩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失憶,像一層溫柔的保護膜,將她與之前所有的痛苦、掙紮、仇恨全部隔絕。
如今在她的世界裡,張時眠是一個對她極好、眼神裡總是帶著疼惜與愧疚的男人。
是在她醒來之後,一直守在她身邊,寸步不離的人。
醫生反覆叮囑,姜阮身體極度虛弱,雖然脫離了生命危險,但後續需要安靜休養,不能受刺激,不能勞累,更不能再陷入精神緊繃的狀態。
最合適的地方,無疑是環境私密、安保嚴密、設施齊全的張家別墅。
卿意得知這個安排時,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不行,我不同意。」
她站在病房裡,「我不放心把她再送到張時眠身邊,那棟房子對她來說就是牢籠,我不能讓她再回去。」
周朝禮輕輕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看向一旁沉默的張時眠,眼神銳利而冷靜:「你應該清楚,姜阮現在的狀態經不起任何刺激,你確定,你的地方是最安全的?」
張時眠站在床邊,正小心翼翼幫姜阮整理著袖口,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聽到這話,他緩緩擡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周朝禮與卿意,聲音低沉卻堅定:「我確定。」
「整個城市,現在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比我那裡更安全。」
卿意立刻反駁:「安全?上一次她就是在你那裡被人下毒,差點死在你眼皮子底下,你現在跟我說安全?」
「張時眠,你忘了你之前是怎麼把她關起來,逼得她不吃不喝,奄奄一息的嗎?」
一句話,戳中最痛的地方。
張時眠喉結狠狠滾動,臉色白了幾分,卻沒有發怒,隻是低聲道:「以前是我的錯,我認。」
「但現在,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我不會再囚禁她,不會再逼她,不會再限制她的自由。」
「我隻是把她放在我能看得見、護得住的地方。」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姜阮茫然的臉上,語氣柔了下來,帶著一絲近乎卑微的堅定:
「她現在什麼都不記得,最危險的時候還沒過去。」
「沈令洲還在暗處,隨時可能對她下手,顧清顏那邊,我也已經盯死。」
「這個節骨眼上,你們可以不相信我這個人,但你們必須承認——」
他擡眼,目光銳利,一字一句:「隻有我,是真心拼了命也要保護她的人。」
「隻有我這裡,能調動所有力量,把她護得滴水不漏。」
「你們可以陪她一時,可你們要對付沈令洲,要處理各自的事情,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
「我能。」
「我可以放下所有工作,放棄所有事,守著她。」
周朝禮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張時眠說的是事實。
沈令洲在暗處虎視眈眈,對方心狠手辣,目標明確就是姜阮。
普通的公寓、酒店、甚至卿意家裡,都做不到張家別墅那樣密不透風的安保。
而他,必須分出精力去追查沈令洲的下落,不能時刻守在姜阮身邊。
卿意也有自己的事情,更不可能寸步不離。
隻有張時眠。
那個把姜阮看得比自己命還重的男人。
那個願意用一切去換她平安的男人。
在這種極端危險的時刻,確實隻有他,能給姜阮最極緻、最無死角的保護。
卿意也明白這個道理,隻是心底那道坎始終過不去。
她看著姜阮,滿眼心疼:「阮阮,你自己願意去嗎?如果你不想,我們就不勉強你,我帶你回我那裡。」
姜阮茫然地看向卿意,又轉頭看向張時眠。
她對張時眠的感情很複雜。
不認識,卻又莫名熟悉。
不記得過去,卻能從他的眼神裡感受到濃烈到窒息的在意。
心底深處偶爾會冒出一絲本能的抗拒,可更多的,是一種莫名其妙的依賴。
尤其是在她醒來之後,這個男人總是安安靜靜守在她身邊,不逼她,不嚇她,溫柔得小心翼翼。
她輕輕咬了咬唇,輕聲開口:「我……我跟他走。」
一句話,徹底定了結局。
卿意閉上眼,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反駁。
一個小時後,車隊緩緩駛入張家別墅。
車子平穩停下,張時眠先下車,繞到另一側,小心翼翼地扶著姜阮下來,動作輕柔得彷彿她是一碰就碎的琉璃。
「慢點,不著急。」
他低聲叮囑,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姜阮輕輕點頭,擡頭打量著眼前這座巨大而奢華的別墅。
環境很好,裝修精緻,庭院寬敞,空氣清新,一切都完美得無可挑剔。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心底那一絲莫名的不安與壓抑,又悄悄冒了出來。
就像本能在提醒她,這裡,曾經是她的噩夢。
隻是她什麼都想不起來。
顧清顏早已站在門口等候。
她穿著一身溫柔的淺色系長裙,長發披肩,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婉笑容,看上去大方又得體,完全是一副賢良淑德的女主人模樣。
看到張時眠小心翼翼扶著姜阮走進來,她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陰霾與不快,轉瞬即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心裡早已翻江倒海。
憑什麼?
憑什麼姜阮都失憶了,還要被張時眠帶回這個家?
憑什麼她都已經成了一個什麼都不記得的廢物,還要佔據張時眠所有的目光?
憑什麼她這個明媒正娶的未婚妻,要像個外人一樣,看著自己的未婚夫對另一個女人小心翼翼、百般呵護?
顧清顏恨得牙癢癢,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不敢表現出半分。
她很清楚,現在這個時候,她越是表現得大度、溫柔、體貼,張時眠對她的戒備就會越少。
一旦她流露出半分不滿與嫉妒,隻會讓張時眠更加厭惡她,甚至直接把她趕出這個家。
她必須忍。
忍到沈令洲那邊把事情解決,忍到張時眠對姜阮的執念一點點淡去,忍到姜阮永遠都想不起那天發生的事。
等到那個時候,這個家,終究還是她的。
顧清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的不甘與怨毒,快步迎上前,臉上笑容溫柔無害,聲音輕柔得像水:「時眠,姜阮妹妹,你們回來了。」
「房間我早就讓人收拾好了,就在二樓最安靜的朝向,陽光好,空氣也好,適合休養。」
「所有的床單被褥都是全新的,日用品也全部備齊了。」
她一邊說,一邊自然地想去扶姜阮,表現得格外親熱。
可她的手剛伸出去,就被張時眠不動聲色地擋開。
動作很輕,卻很疏離,眼神更冷,沒有情緒。
「不用麻煩。」張時眠語氣平淡,沒有一絲溫度,「我自己扶她上去就好。」
顧清顏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了一下,心底的恨意更濃。
可她臉上卻依舊維持著笑容,委屈又體貼:「好,那我不打擾你們,我去廚房讓人準備燉湯,給姜阮妹妹好好補補身體。」
說完,她乖巧地退到一旁,給兩人讓路。
看著張時眠小心翼翼扶著姜阮上樓的背影,看著他那滿眼滿心都隻有姜阮的模樣,顧清顏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去。
眼底隻剩下冰冷的嫉妒與陰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