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我不餓,你先吃
張時眠衝到她面前,看著被架住、臉色蒼白、頭髮淩亂、手上還有劃傷痕迹的她,整個人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擡起手,想要觸碰她,卻又猛地僵在半空。
眼底翻湧的情緒。
「誰讓你過來的?!」
「誰讓你闖進來的?!」
「你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危險?!」
他一連四問,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到極緻的恐慌與憤怒。
可姜阮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輕聲說:「我來找你。」
一句話,輕輕軟軟,卻瞬間擊碎了他所有的強硬與冷硬。
張時眠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疼。
他揮了揮手,對著架著她的巡邏人員沉聲道:
「放開她。」
「人,我帶走。」
巡邏人員遲疑:「三爺,她擅自闖入,按規定……」
「一切責任,我來承擔。」張時眠伸手,緊緊將姜阮拉到自己身邊,牢牢護在懷裡,「出任何事,我張時眠一人負責。」
他低頭,看著懷裡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的她,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你真是……要把我逼瘋才甘心。」
姜阮微微仰頭,望著他緊繃的下頜線,聲音輕輕的,卻「我沒有想給你添麻煩,也沒有想打亂你的任務。」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認真而鄭重:
「我隻是,想要一個我想要的答案。」
張時眠的身子,猛地一僵。
答案。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如千斤,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知道她想問什麼。
從她失憶後一次次的疏離與靠近,從她深夜發來的那條「想好好談談」的簡訊,從她不顧一切闖到這邊境戰場上來,他就知道,她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句解釋,不是一聲道歉,不是一份責任。
她要的,是他藏了這麼多年,不敢說、不能說、也沒資格說的那兩個字。
喜歡。
或是愛。
張時眠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情緒都被強行壓了下去,隻剩下一片死寂般的沉重。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他無法騙她,說隻是任務,隻是託付,隻是責任。
在她不顧一切千裡追來、在她滿身狼狽站在他面前、在她用這樣清澈又執著的目光望著他時,他說不出任何一句敷衍的謊言。
姜阮看著他久久不語的樣子,心底輕輕抽痛了一下,卻沒有再逼問。
她已經走到這裡了,已經把自己的心意,把自己的執著,完完全全擺在了他面前。
答案是什麼,她好像已經隱約能摸到輪廓,隻是還差他親口一句確認。
「我等你。」姜阮輕輕開口,聲音平靜,「等你忙完,等你願意說的時候。」
張時眠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藏了千言萬語,藏了放不下,藏了不得不硬起心腸的無奈。
最終,他隻是沉沉吐出一口氣,轉身,對著不遠處的屬下沉聲道:「帶她去後面最安全的休息室,不準任何人打擾,看好她。」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回姜阮身上,語氣放得極低,帶著一絲近乎懇求的認真:「待在裡面,不要亂跑,不要出來,等我。」
「我還有任務,處理完,立刻過來。」
姜阮輕輕點頭,沒有鬧,沒有纏,隻是乖乖應道:「好。」
她知道,他此刻身負重責,這一場任務,牽扯太多,生死一線,她不能再給他添任何亂。
她可以等。
多久都可以。
屬下恭敬地上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姜小姐,這邊請。」
姜阮最後看了張時眠一眼,他已經重新轉過身,背影挺直,再次變回那個冷硬果決、掌控一切的三爺,朝著指揮帳篷走去,迅速融入那片緊張肅穆的氛圍裡。
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控與慌亂,從未出現過。
姜阮跟著屬下,穿過戒備森嚴的營地,走到了營地後側一間相對隱蔽的小房間。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隻有一張單人床、一張小桌子、一把椅子,牆壁是簡易闆材,卻勝在安靜、安全,遠離了前面指揮區的緊張與喧囂。
一看就是特意為她挑選的、最穩妥、最不受打擾的地方。
屬下幫她打開門,放下一盞檯燈,恭敬道:「姜小姐,您就在這裡休息,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叫外面的人。」
「三爺交代過,我們會盡全力滿足您的要求。前面戰事緊張,三爺暫時脫不開身,還請您耐心等候。」
「我知道了,謝謝。」姜阮輕聲道謝。
屬下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房門。
咔嗒一聲輕響,將外面的緊張與喧囂,徹底隔絕在外。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檯燈柔和的暖光,照亮了小小的空間。
空氣中沒有外面的硝煙味,隻有淡淡的消毒水氣息,乾淨而安穩。
姜阮緩緩走到床邊,輕輕坐下。
緊繃了一路的神經,在真正安全、真正見到他、真正確定他平安無事之後,終於一點點放鬆下來。
隨之而來的,是席捲全身的疲憊、寒意,還有腿上舊傷隱隱的刺痛。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幾道細細的血痕,在燈光下格外明顯。
那是她鑽山林、繞小路、不顧一切闖進來時留下的印記。
可她一點都不覺得疼。
一點都不覺得後悔。
隻要能見到他,隻要能確認他平安,隻要能離他近一點,這點傷,這點累,根本不算什麼。
姜阮靠在床頭,閉上眼睛,腦海裡一遍遍閃過這一路的畫面——
從會所外聽到他去邊境的消息時的恐慌,
到不顧一切讓助理打探位置、千裡奔赴的執著,
到被關卡攔下、不肯放棄、深夜鑽山的倔強,
到最後被發現、被扣押、終於衝到他面前的安心。
所有的恐懼、慌亂、煎熬,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她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
等他忙完,等他過來,等他給她那個,她想要的答案。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外面偶爾傳來低沉的腳步聲、對講機的沙沙聲、簡短有力的彙報聲,每一聲都在提醒她,前面的戰場,緊張到了何種地步。
姜阮沒有絲毫睡意,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坐在床上,睜著眼,望著檯燈昏黃的光暈。
她在想,他們到底是怎樣走到一起的。
她失憶了,忘記了所有細節,忘記了所有愛恨糾纏,可刻在骨子裡的依賴與心動,卻從來沒有變過。
就像現在,哪怕身處險境,哪怕外面是生死未蔔的任務,隻要知道他就在不遠處,隻要知道他在拚命守護,她就覺得無比安心。
原來有些感情,真的可以超越記憶。
有些人,真的是刻在骨血裡,哪怕忘記一切,也會再次心動。
不知道等了多久,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原本隱約的聲響漸漸稀疏,前方的緊張氣氛,似乎稍稍緩和了一些。
應該是任務進入了平穩階段,或是暫時告一段落。
姜阮的心,也跟著輕輕鬆了口氣。
他應該,快過來了。
她挺直脊背,微微坐直,目光落在房門上,靜靜等待。
又過了片刻,門外終於傳來了一陣沉穩而熟悉的腳步聲。
步伐比之前舒緩了一些,卻依舊帶著獨有的壓迫感,一步一步,清晰地靠近。
姜阮的心跳,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加快。
咔嗒一聲。
房門被輕輕推開。
張時眠走了進來。
他已經換下了那身作戰服,穿回了一身簡單的黑色休閑裝,少了幾分戰場上的冷硬淩厲,多了幾分日常的沉穩柔和。
隻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底的烏青更重,顯然是長時間高強度緊繃、未曾休息留下的痕迹。
他的手裡,端著一個小小的保溫食盒,動作平穩,步伐沉穩。
看到坐在床上、安安靜靜等著他的姜阮,他緊繃了一整晚的肩線,終於微微放鬆了一些。
房間裡沒有開燈,隻有床頭那一盞檯燈,暖黃的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淩厲的輪廓,也照亮了他眼底深藏的疼惜與疲憊。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輕輕關上房門,緩步走到床邊,將食盒放在小桌上,然後轉身,看向她。
目光落在她手背上的傷痕時,他的眼神猛地一沉,「餓了吧。」
他率先開口,聲音低沉沙啞,「事情暫時處理完了,我給你帶了點吃的。」
他打開食盒,裡面是溫熱的粥、清淡的小菜,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湯。
都是清淡易消化的食物,顯然是特意為她準備的,知道她一路奔波,身體虛弱,受不得油膩刺激。
保溫食盒還帶著溫度,暖暖的,一點點透過指尖,傳到心底。
姜阮坐在床上,仰頭看著他。
看著他為她忙碌,為她張羅,為她考慮到每一個細微之處。
看著他明明自己疲憊到極緻,卻還第一時間惦記著她餓不餓、冷不冷、疼不疼。
心底那片柔軟的地方,再一次被狠狠觸動。
眼眶微微發熱。
她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輕聲問,「你呢?」
「你吃過了嗎?」
張時眠擺放碗筷的手微微一頓,沒有擡頭,聲音輕淡:「我不餓,你先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