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第五層的傳送陣光芒逐漸斂去,眾人尚未看清周遭景象,便覺腳下一空。
緊接著便被一種粘稠、滯澀卻又虛無的觸感所包裹。
放眼望去,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幽暗「海域」。
海水並非真實,色澤深沉近黑,波瀾不驚,卻散發著令人神魂顫慄的寒意與沉重壓力。
天空低垂,灰濛濛一片,與海面幾乎相接,分不清界限。
在這片死寂的心海之中,零星散布著一些大小不一、形狀怪異的「島嶼」,它們大多籠罩在更濃郁的灰霧之中,輪廓模湖。
隻有極遠處,隱約可見一片更為龐大、連綿的陰影,彷佛是群島的中心。
腳下無實地,眾人隻能憑藉修為懸浮在這詭異的「海面」之上,感覺自身的重量和存在感都在被這片心海緩慢稀釋。
「第五層,本君叫他『幻心海境』。曾經也被叫做萬仙島!」
葉真君的聲音響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緊繃。
「諸位看到了,此地無路,唯有前行。
那些島嶼之中,有無數吞魂與此地曾經大陣所結合演變而成的鎮守兇魂,兇險異常。
而我們的目標,是那片中央群島——萬符魔骸的本體與核心,便在那裡。」
他目光掃過臉色凝重的眾人,尤其是看向陳萬裡和龍王:
「此獠之可怕,本君已再三強調。它並非以力取勝,而是直接攻擊心神,引動心魔。
一旦登島,其力量輻射範圍內,幻境自生,防不勝防。
屆時,所見非實,所感皆妄,唯有緊守靈台一點清明,方有一線生機。」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數張繪製著清心寧神紋路的淡藍色符籙,分發給每一個人,包括陳萬裡和龍王。
「此乃『清心鎮魂符』,貼身佩戴或以靈力激發,可在一定程度上穩固心神,抵抗幻境初期的侵蝕。
雖無法完全免疫,但能爭取到寶貴的清醒時間,至關重要。」
陳萬裡接過符籙,指尖觸及,一股清涼平和的靈力波動傳來。
一番檢查,符籙功用確實是精純的安神定魂之力。
一時間倒是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他擡眼看向葉真君,對方眼神懇切,充滿對「團隊」的擔憂。
越是如此,反倒是讓陳萬裡越是多了一份警惕。
他面色平靜,道了聲謝,將符籙收入懷中,卻並未立刻佩戴或激發。
龍王餘光瞟著陳萬裡收下符籙,卻並未激活,心中生出疑影,接過符籙之後也是一番檢查。
卻是也未發現什麼異常,便徑直將符籙收入。
誇父崇、防風霆一行見狀,自然是放心大膽的將符籙貼身放好。
實力低微一些的後輩,更是直接注入一絲靈力激發,體表頓時泛起一層微弱的淡藍色光暈,感覺心神確實安定了幾分。
不得不說,雖然關鍵時刻陳萬裡總是力挽狂瀾,但在這些細枝末節和地圖探索時,他們總歸覺得葉真君更是讓人安心。
葉真君掃過眾人的反應,嘴角翹起個滿意的弧度。
「切記,登島之後,除非找到魔骸本體核心或遭遇緻命攻擊,否則盡量不要動用大規模消耗神魂之力的神通,以免給心魔可乘之機。」
葉真君最後叮囑,「跟緊本君,我們走!」
一行人朝著中央群島的方向,在這片令人倍感壓抑的心海上空緩緩飛渡。
周遭寂靜得可怕,隻有眾人破開無形滯澀空氣的微弱聲響,以及那無處不在、試圖鑽入識海的低語般的精神侵蝕。
距離中央群島越來越近,那些島嶼的輪廓逐漸清晰。
除了閃爍著詭異符光的怪石堆砌,更是能看到無數扭曲的蒼白骨骼、枯萎的古木、就好似這裡沒有腐朽之息,萬物不化?
隱隱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活性。
就在最前方的葉真君即將踏足最外圍一座島嶼的嶙峋怪石時,異變,在無聲中驟然降臨!
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彷佛隻是一陣更濃的灰霧拂過,又像是海水中心本身的「呼吸」了一次。
「呃啊——!」
站在陳萬裡側後方的誇父崇,第一個發出痛苦的悶哼。
隻見他龐大的身軀猛然一僵,雙眼瞬間失去焦距,臉上血色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緻的恐懼與混亂。
他彷佛看到了什麼無比可怕的事物,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周身那淡藍色的清心符光劇烈閃爍了幾下,竟如同被染污般迅速黯淡下去。
而他本人則像斷了線的木偶,朝著下方幽暗的心海直直墜去!
「族老!」他身邊的誇父氏後裔驚叫,想要去拉,自己卻也在下一秒眼神渙散,表情扭曲,步了後塵。
緊接著是防風霆,他本就傷勢未愈,心神不寧,清心符光隻支撐了不到兩息,便徹底熄滅。
他臉上浮現出絕望與瘋狂交織的神色,雙手胡亂揮舞,尖叫著:
「不!不要過來!不是我!!」
下一剎,同樣墜落。
幾乎在同一時間,龍王發出一聲壓抑著巨大痛苦的龍吟,暗金色的龍軀在空中劇烈顫抖。
龍目中金光與混亂的灰芒瘋狂交替,體表的清心符光明明滅滅,顯然在經歷極其可怕的內心掙紮。
而那些修為稍低的神族修士,更是在接觸島嶼氣息的瞬間便紛紛中招,如同下餃子般墜向海心。
少數幾個勉強懸停的,也已是目光獃滯,氣息紊亂。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第一個中招的到幾乎全員淪陷,不過短短三五息時間!
陳萬裡在誇父崇異變的瞬間就心生警兆,他懷中的清心符甚至微微發熱,似乎想要自動激發護主。
但他強行按捺住了。
正是這一按,那無形的幻境力量,反倒是沒有「定位捕捉」到他似的,暫時逃過了一劫。
在這不到一息的延遲裡,陳萬裡目光如電,飛快掃過全場!
他看到了龍王痛苦的掙紮,看到了誇父、防風等人的徹底沉淪,也看到了……
本該同樣受到幻境影響、甚至作為「主要目標」之一,卻偏偏安然無恙的葉真君!
葉真君就站在前方不遠處,背對著眾人,面向中央島嶼。
他體表沒有清心符的光暈,但周身卻籠罩著一層極其隱晦、與周圍心海灰霧幾乎融為一體的奇異波動,那波動帶著一種隔絕、模擬、乃至「欺騙」的意味。
他……另有法門規避此間幻境力量?
竟然似乎完全不受這恐怖幻境的即時影響!身形穩如磐石!
陳萬裡眼皮猛然一跳,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
不僅如此,陳萬裡眼角的餘光還瞥見,在眾人側後方,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傳送陣殘餘微光附近,灰霧一陣扭曲。
一道窈窕而陰冷的身影悄然浮現——黑袍,熟悉的魔氣,正是天魔王!
她來了!
她果然來了!
雖然並不出乎意料,卻比陳萬裡預計中來得更快!
她似乎剛剛傳送進來,而且一出現,目光就精準地投向了葉真君的方向。
陳萬裡甚至看到了她嘴角勾起的一抹冰冷弧度。
葉真君彷彿有所感應,微微側頭。
陳萬裡立馬做出了「墜海」的動作,身形自然下墜。
果然,葉真君不但沒有搭救,反倒是迅速朝天魔王靠攏。
而後,隻見他們不再理會身後陷入幻境即將墜海的眾位,身形一動,化為兩道不起眼的流光,徑直朝著中央群島的核心區域疾射而去!
「原來……如此!」
陳萬裡心中冰寒一片,看來第五層還真是葉真君給大家準備的埋骨地!
老東西藏了一手,屬於明知規避此地幻境之法,但沒有說出來。
這對於陳萬裡而言,屬於是防無可防,也無從提前安排。
畢竟人家「地圖熟悉」,了解環境,這種優勢是無可防備的。
與之合作的最大風險,也在於此。
但很明顯,問題不止出在這兒,那清心符也是暗藏著問題的。
所以葉真君口中,關於此地的解決之道,大概率也是半真半假。
不過此時此刻,也顧得不更遠的問題,陳萬裡立馬打出了法訣,將懷裡的符籙封印。
可惜,這個明悟依舊來得稍晚了一些。
就在陳萬裡封印符籙的瞬間,那股龐大、扭曲、充滿怨恨與瘋狂的無形力量,終究還是捕捉到了他這個「漏網之魚」。
下一秒,他隻覺眼前的一切驟然模湖、旋轉、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