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幹什麼？」

　　紙鳶後方龍宮眾皆是向陳萬裡注目，都感覺些許怪異。

　　修行也用不著坐在眾目之下吧？

　　龍季海也摸著下巴，幾次想跟父王問詢，又怕被罵傻兒子。

　　「他該不會是又要進一步吧？」

　　龜爺化作人形，摸著下巴，語氣中充滿了了驚訝。

　　「再進一步？那豈非與父王一……」

　　龍季海張大了嘴，話沒說完，趕緊咽了回去。

　　龍王回過頭來，露出關愛智障的眼神。

　　真以為化神之境的每個小境界那麼容易突破？

　　陳萬裡剛入化神後期，焉能那麼輕而易舉就大圓滿了？

　　相清，風曦和，妶樂三女相視一眼，都驚得小嘴都合不攏。

　　陳萬裡不會真的又要進一步了吧？

　　作為神族後裔，她們雖然實力算不得強勁，但是眼力還是有的。

　　陳萬裡此時進入了頓悟之中。

　　即便不是境界上的突破，戰力上也會有巨大的提升。

　　但問題是，大家都站在紙鳶上，都俯瞰著腳下山河，他們也沒看出點啥啊！

　　虛空之中魔氣妖煞，暗沉沉的濁氣，一如既往的壓抑。

　　江河之水都如黑水，落葉無根。

　　紙鳶飛馳，迎風飄晃，就如身處魔窟的他們，不知命運的洪流滾向何方。

　　「踏蒼茫兮叩天門，

　　叩天門兮聞太清。

　　聞太清兮禦六氣，

　　與真同駐兮息不停。

　　碎我桎梏兮為星雨，

　　縱我長歌兮遍青冥。」

　　陳萬裡盤坐，氣息悠長，體內奔騰真元扭結，化作一條灰色的脈絡。

　　疾風吹動著他的黑髮，長衣獵獵。

　　他仿若聽不到耳畔的那些議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他感覺神念不斷的拉扯上九萬裡之上，飄向天地平齊，峰聳入雲的中心。

　　天地齊高，又拉扯開來。

　　腦海中不由浮現在龍宮所見畫卷中的常見。

　　古神靈持斧，一斧開清靈。

　　他之靈視如跟隨古巨神，周遊六虛，充沛天地。

　　所謂六虛，便是上下四方。

　　有道是六卦無常，陰陽互通，動靜相生。

　　明悟各種變化，似若天地大道。

　　又「見」金睛獅皇，從雲霧之外走出，周身氣勢如虹。

　　一步出，整片江海仿若被獸爪撕開，分作兩邊，經久不落。

　　天地失聲，水聲，風聲，金戈聲，通通消失不見。

　　眼前有形之物，無形之物，在獸爪之下被撕裂，被貫徹，又重聚。

　　數千米深的江面一分為二，不斷下陷，陳萬裡自己的虛影在利爪下被撕裂！

　　頃刻間，畫面全部散去。

　　陳萬裡悶哼一聲，如遭重擊。

　　清風徐過，他「見」自己，從周天星辰走出。

　　一步出，江海被斧刃劈開，分做兩半，龍宮被摧成碎片。

　　天有雷鳴，地出轟隆，人聲妖吼在風的嗚咽中不斷放大。

　　有形之物，無形之物皆被玉斧捲入金色焰光。

　　金睛獅皇顱骨開裂，兩輪如燈的金瞳放大。

　　血線從眉心射出，僅發出一聲哀嚎，全身筋骨剎那粉碎，炸出大片血霧。

　　血海千裡。

　　無數江河之下的生靈在原始慾望的驅動下，拚命遊出，大口吞噬著妖身。

　　血愈發鮮紅。

　　……

　　在眾目之中，陳萬裡身上氣勢變幻，從萎靡到勢不可擋，不過須臾之間。

　　「好一個戰意頓悟！」

　　能跟隨龍王前往月極神台的，隻有龍神衛，其中無不是龍宮屬下英傑。

　　除了一些江河之妖，也不乏後來歸屬龍宮的神族，妖族放逐者。

　　「能從天源之地，一路走到修行巔峰的人物，到底不同，與妖皇一戰，引得頓悟。」

　　「生死大戰，可得頓悟？那我可真希望自己多遭遇幾次生死。說不得也頓悟一番，省卻幾十年苦修。」

　　「我被放逐初始，生死大戰連翻，卻沒什麼感受。隻覺得疲憊，將來再不想遭遇那般困境。」

　　龜爺忍不住大笑：「頓悟隻與個人悟性，心境有關，與遭遇並無太多關聯。

　　天縱英才吃飯可能頓悟，喝水可能頓悟，未必要遭遇生死！」

　　龍季海露出若有所思道：「與妖皇一戰隻是積累！俯瞰此間蒼茫，才得偶然？」

　　「然也！」龜爺點頭。

　　「當真是奇才！也不知目下蒼茫，一如荒原，怎麼就能觸發了頓悟！？」

　　眾人絮絮叨叨中，站在陳萬裡身後的相清和風曦和，妶樂三女，已然呈品字，將陳萬裡圍起來。

　　顯然怕有人故意打斷陳萬裡頓悟。

　　陳萬裡越強大，對她們而言，越是天大的喜訊。

　　眼見龍王突然身後騰升起本尊龍影之像，三女更是面露緊張。

　　相清更是手中已經拿出陣盤，大有隨時結陣的味道。

　　龍王隻覺好笑，又暗暗咂舌。

　　旁的不提，這小子泡女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竟是能讓三個實力低微的小女子，豁出命去，跟它對峙。

　　就在眾人都心思浮動時，龍影衝天而去，宛如神龍在天，陣陣清亮的龍吟之嘯，裹著風聲慢慢嗚咽。

　　仿若水波從極低之處漸漸升起，一直升到紙鳶之上，將所有人都淹沒。

　　沉悶，溺水一般的窒息，帶著詭異的壓抑。

　　下一秒，龍吟漸漸低沉，與風聲混為一體。

　　形成了一種奇特的音波頻率，數百裡範圍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猛然將沉底的眾人從水下撈出，能大口大口呼吸的快意，從兇腔擠出。

　　從死到生？

　　眾人或多或少眼中都閃過幾分明悟。

　　龍宮嫡系的傢夥登時都明白，此番真神龍吟是為誰。

　　「父王當真心兇寬廣，有容人之量！竟以天龍清神音為陳萬裡助力！」龍季海喃喃。

　　「什麼是天龍清神音？」相清忍不住問道。

　　「龍族的一種神通，如天海之水，天海之波，水波聲聲定清靈陣陣，靜神魂之幻。

　　上古，人族，神族天才，元神有損，多會請龍族以天龍清神音相助。」

　　龜爺緩緩說道。

　　相清並沒有聽懂，但大概是說龍王此舉，對陳萬裡頓悟能錦上添花？

　　龍吟傳遍，陳萬裡心如海潮，無數念頭迸發，心境不自覺更上一層。

　　奔湧的混沌之元，再快三分，凝出陣陣灰霧，勢如破竹。

　　天地大道，法則演變，化作無形之物，在他腦海之中反覆跳躍，最終定格。

　　陳萬裡睜開眼，瞳孔倒映日月星辰。

　　交相輝映間，金眸燃起，金色的火苗跳躍，一股雄渾威壓魄人心魂。

　　他低頭，目光所有觸及，皆似有無形陰陽二火的火意迸發。

　　龍王詫異注目。

　　好渾厚的火法！

　　竟有那麼一絲絲法則的氣息。

　　法則神通？

　　他見過陳萬裡施展陰陽二火，也識得那是一門神通之法。

　　上古人族修行，見妖族，神族，有天賦神通，也開闢了神通之煉法。

　　神通之法，往往威力巨大，消耗也巨大。

　　陳萬裡能有這般神通，已然驚人。

　　不過幾次見其施展，也隻是驚那太陰太陽二火難得。

　　也不曾察覺其中有其他奇特之處。

　　但剛剛，它感覺確確實實感受到了法則之力。

　　這念頭閃過時，龍王都覺得自己失心瘋了。

　　區區化神之境，何來撬動法則之說？

　　上次見其模擬時間法則，已是石破驚天，今日又見完全不同的五行火法則！

　　便是到了煉虛合道，引法則之力星點，也是千難萬難。

　　這小子竟然能撬動了兩種法則？

　　仙人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