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所料。

　　當這短短一話的《鬥穿蒼穹》預告隨著熱賣的話本流入市場，整個長安城的讀者圈先是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隨即爆發出的怨念和騷動，比之前強烈了何止十倍！

　　「《鬥穿蒼穹》？新書？！」

　　「無名老賊，你《天龍八部》聚賢莊大戰呢？！《虹貓藍兔》天地同壽後續呢？！《神兵小將》合體成功沒啊？！你居然開新書？！」

　　「啊啊啊啊！毒！太毒了！此獠心腸歹毒如砒霜！」

　　「莫欺少年窮，寫得太好了！可是……可是為什麼隻有一話？！」

　　「我要看後續，後續啊，求求你了，再寫一話吧！」

　　「是誰！這『無名』、『佚名』到底是誰，找出他來！老夫要和他同歸於盡！」

　　「找，挖地三尺也要把這人找出來，大刀架在脖子上，什麼也不幹，就給我寫！」

　　一時間，茶樓酒肆，坊間巷陌，無人不在議論，無人不在猜測。

　　定國公府。

　　高陽，卻是打了一個哈欠。

　　他目光掃過楚青鸞、上官婉兒和呂有容，搓著手，笑眯眯地發出邀請：「幾位夫人，府上新修的溫泉池子今日剛引活水，溫度正好，不如一同去泡一泡，解解乏？」

　　三女聞言，俏臉皆是飛起紅霞。

　　楚青鸞啐了一口：「呸！誰要跟你一起泡？想得美！」

　　上官婉兒和呂有容也臉蛋緋紅，連連搖頭。

　　與這廝一起泡溫泉，那無異於羊入虎口，指不定要遭遇什麼。

　　「三位夫人莫非是怕有流氓？放心，有為夫在，定護你們周全！」高陽將兇脯拍的直響。

　　三女齊刷刷送他一個白眼，異口同聲：「最大的流氓就是你！」

　　說完，三女便齊齊挽手離開。

　　高陽：「……」

　　一時間，他竟無言以對。

　　一旁的高長文卻眼睛放光，湊了上來：「兄長，泡溫泉？好啊好啊，兄長，帶我一個唄？我給你搓背，我手法可好了！」

　　「滾！」

　　「好嘞！」

　　最終，高陽隻得悻悻然地獨自往溫泉別院走去，一個人好好泡一泡。

　　正好，他也要思索一番，畢竟反季蔬菜差不多還有半個月就能吃了，這該怎麼賣。

　　這長生瓜，又該如何造勢。

　　當然，還有他的解憂閣。

　　要想一炮而紅，最好的辦法便是宣傳，這他得好好想一想……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與此同時。

　　長安城西，客棧內。

　　蕭晴看著手下送來的最新情報，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一雙美眸深邃。

　　「《天龍八部》，《鬥穿蒼穹》，莫欺少年窮……」

　　她低聲念著這些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高陽，你究竟還有多少面目？惹下如此大禍，攪動朝堂風雲，竟還有這般閒情逸緻和才華，去寫這些引人入勝的話本？」

　　她不得不承認，即便身為死敵，看到那句「莫欺少年窮」，她的心弦亦被狠狠撥動了一下。

　　高陽這人，似是一座挖掘不盡的寶藏。

　　蕭晴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不該有的想法。

　　「才華橫溢，卻不知收斂，狂妄自大，正是取死之道！」

　　她擡起眼眸，看向垂手而立的心腹，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清冷：「我們的人，準備得如何了？那些『清流』『大儒』，可都點撥到位了？」

　　心腹趕忙恭敬回道：「大人放心，我們的人已暗中接觸了多位以衛道自居、性情古闆的大儒，尤其是理學一派的程文遠程老先生，他已對高長文借『聖人之道』行齷齪之事表達了極大的憤慨！」

　　「這消息也已透過不同渠道放了出去，如今長安士林中，對此事不滿者大有人在，現在隻差一個契機，便可徹底點燃這把火！」

　　蕭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很好！」

　　「高陽獻寶之功，暫時動他不得，但他這愚蠢弟弟親手送上的把柄，若不利用，豈非辜負了上天美意？」

　　「聖人之名，乃天下讀書人心中至高無上的信仰，豈容玷污？高長文之行為，荒唐下流，卻偏要扯上什麼『知行合一』的聖人之道，這便是自掘墳墓！」

　　「這把火，一旦燒起來，就不僅僅是長安之事了，足以燎原，我要看看，他高陽是捨車保帥，還是……引火燒身！」

　　她眼中寒光一閃，果斷下令：「時機已到，讓我們的人，開始吧，先從士林清議開始，然後……金鑾殿上，也該有人站出來，替「聖人」發聲了！」

　　「是！」

　　心腹領命，悄然退下。

　　蕭晴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陰沉的天色，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場即將席捲而來的風暴。

　　她的眼底，滿是一陣快意，「高陽，我看你這次，該如何應對？」

　　翌日。

　　皇宮。

　　金鑾殿。

　　大朝會的鐘聲悠揚響起，百官身著朝服，神情肅穆，依序步入莊嚴的金鑾殿。

　　其中三三兩兩，正在交談，氣氛極為輕鬆，正在等待武曌的出現。

　　忽然。

　　殿門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百官下意識擡眼望去，隻見一位白髮蒼蒼、身著深青色儒袍的老者，手持玉笏，緩步走入大殿。

　　他身形清瘦，卻步履沉穩，目光如古井無波，周身彷彿自帶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場。

　　當瞧見老者，眾人表情瞬間變了。

　　「嘶！」

　　「是程文遠，程老先生！」

　　「他怎會來了？」

　　「理學泰鬥竟親自入朝……」

　　低低的議論聲在隊列中迅速蔓延，又很快壓抑下去，化作一片肅然。

　　程文遠之名，天下讀書人無不如雷貫耳。

　　大乾學派林立，有心學、氣學、理學等諸多流派，而其中尤以理學一脈最為嚴謹古老，奉天理、尊禮法、重綱常！

　　程文遠正是當代理學之中執牛耳者，門生故舊遍布大乾，雖不常涉足朝堂，卻一言可動士林清議，影響力深遠。

　　他今日破例入朝，頓時引來無數道目光的注視！

　　一些人更是眸子一變，嗅到了風雨欲來的味道。

　　程文遠對四周的注視恍若未覺，徑直走入文官隊列前端，閉目凝神，靜待聖駕。

　　他就像是一尊沉寂多年的古鐘，今日將要撞響。

　　很快。

　　武曌一襲明黃色龍袍，威儀萬千，緩緩步入金鑾殿。

　　她目光掃過殿下百官，當掠過閉目凝神的程文遠時，鳳眸不易察覺地微微一頓，有些詫異。

　　「吾等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行禮高呼。

　　「諸位愛卿免禮！」

　　朝會依例進行，諸臣奏事，議論政務。

　　但很多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時不時瞟向那道蒼老卻挺拔的身影，似是在等待什麼。

　　果然，就在一項邊關軍報議罷，殿中暫歇的片刻，程文遠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一瞬，他周身的氣勢變了。

　　他一步跨出班列，手持玉笏，聲音響徹整個金鑾殿。

　　「陛下！」

　　「臣，程文遠，有本啟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