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天下五百年,誰敢言聖人?
「什麼?」
蕭晴皺眉。
「今日長安府衙放了定國公府的二公子高長文,聽說他是因在街上拍了黃老爺子第十八房小妾的屁股被抓的,他被抓的時候,還口口聲聲說,是學他兄長高陽領悟的聖人之道『知行合一』,說是『心之所往,行之所至』,因為想拍,所以就拍了。」
「哦?」
「竟有此事?」
蕭晴原本死寂的美眸驟然亮起,就如同在黑夜中發現了獵物的毒蛇。
「學高陽的聖人之道,知行合一,因為想拍,所以就拍了……」
蕭晴一雙美眸轉向身旁一位一直閉目養神、氣質超然的青衫文士。
「先生,您聽聽,這是不是天賜良機?」
「天下沉寂五百年,誰敢妄自稱聖?孔孟之後,再無聖人!他高陽竟敢大言不慚,弄出個什麼『知行合一』的聖人之道,如今其弟更是以此為由,行此齷齪下流之舉!」
「先生覺得,此事是否大有可為?
陳先生身子一顫,微微睜眼,但隨即高深莫測,笑著道,「可以一試!」
蕭晴越想越覺得可行。
她立刻起身,快速寫下三封密信,接著對一旁的侍女道:「第一封信,秘密送至大燕使臣慕容復處,第二封信,送至大楚使臣,第三封信,送至大乾……廣陵王!」
「告訴他們,天下五百年未有聖人,高陽兄弟此舉,實乃褻瀆聖賢,敗壞綱常!」
「我等當聯手推波助瀾,就從這聖人之道、知行合一入手,引發大乾朝野清議,首要目標,便是將那高長文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看他高陽如何維護!」
「這盆髒水,定要潑得漫天皆是,讓他洗刷不清!」
蕭晴說到這,彷彿已經看到,一場由聖人之道引發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這,隻是她報復的第一步!
另一邊。
慕容復站在房間內,也為高陽獻寶之事震驚不已,深感大乾國運之盛。
大燕,扛得住嗎?
大乾先有火藥,烈酒,後有水泥,現在更是有了曲轅犁,龍骨水車,化肥之法,這消息無疑於大燕更為不利。
但幸好這曲轅犁,龍骨水車,極易效仿,要大舉推行,縱然是想瞞都瞞不住。
但高陽此人之能,屢屢拿出顛覆性之物,其威脅程度已然遠超想象。
當收到蕭晴密信,他眼前頓時一亮。
「這高長文,還有這事?」
「妙啊,攻其名,挫其勢!高陽鋒芒太盛,難以直攖其鋒,從其弟入手,以儒家禮法攻訐,確是妙招!」
慕容復撫掌輕笑,看向外面的風雪,眸子幽深的道:「高陽,你雖給了我一首爆火之歌,卻也打了我,一碼歸一碼,這次,看你能不能保住這高長文!」
「……」
廣陵王府。
武泊去而復返,一臉興奮。
主位上,武榮見此,不由得眉頭蹙緊,開口問道,「泊兒,你不是出府了嗎?為何又回來了?」
「父親,孩兒剛出府,便收到了一封匿名密信!」
說話間。
武泊便從懷裡掏出了一封密信,遞給了武榮。
武榮打開一看,臉色不禁一變再變。
「竟有此事?」
武榮眯著眼,問道,「消息可曾核實?」
武泊點頭道,「孩兒收到密信後,便速速命人打探,發現確有此事!」
「約莫十日之前,高長文就如抽風一番,在朱雀大街上,拍了黃家老爺子第十八房小妾的屁股,而且……還不止一下,而是兩下,被人當眾拿下!」
「高長文被抓之時,嘴裡還喊著什麼知行合一,想拍那就拍了,那是自活閻王那學的聖人之道,此事,長安百姓不少人親眼目睹,親耳聆聽,絕對為真!」
「父王,這高陽壞我們大事,更害得我等被陛下驅逐出京,眼下正是天賜良機,不如作為小小的報復!」
武榮看著一臉意動的武泊,陷入了遲疑。
「聖人……」
他沉吟著,這兩個字太重了。
天下五百年,多少驚才絕艷的大儒巨擘,誰敢輕易言聖?
那不僅是大乾一國,更是整個天下無數讀書人心中至高無上的信仰與標杆!
死了都未必能追封,何況活著?
高長文這件事,一旦有人挑頭髮難,必定在士林清流中掀起軒然大波,威力不容小覷。
但是,武榮猶豫了。
「可一旦出手,針對這高長文,萬一被那活閻王發現了蛛絲馬跡,那後果就難以預料了!」
「此人睚眥必報,心眼極小,先前蘇呂大婚一事,你我父子站出來,他必定是知道了端倪,眼下這事還沒報復,或許是暫時隱忍,或許是忌憚本王身份,再來這事……」
「不發現還好,一旦發現了,那可真就徹底得罪死了啊!」
武榮說到這,眼底越發憂愁,「屆時,他若真的不顧一切出手,萬一搞出什麼毒計,你我父子……能扛得住嗎?」
此話一出。
武泊也陷入了沉默。
武榮這話,也令他反應了過來。
先前這事,他便在蘇家門口親自鎮守,不讓高陽進府,之後武榮又是以大勢訓斥。
這件事,本就是結仇了。
現在活閻王沒動,若是他們還針對高長文出手,這不發現則已,一旦發現了。
那以活閻王的本事,若是報復……
武泊臉色隱隱一白,陷入了沉默。
武榮站起身,在大廳內踱步。
高長文這件事闆上釘釘,幾乎是一件一旦有人挑頭髮難,便會有人不斷持續跟團的事。
但他廣陵王府,真的要親自下場,蹚這趟渾水嗎?
武泊盯著武榮,等待著武榮的決定。
呼!
不知過了多久。
武榮重重吐了一口濁氣,彷彿下定了決心道,「罷了!」
「這件事,我廣陵王府不參與!」
「不參與?」
武泊聞言,不由得一臉愕然。
他沒想到,身為大乾親王,並且頗具城府的父王,竟然慫了!
這個結果,是他完全沒想到的!
武榮點點頭道,「不錯!」
「這件事別人要發難,就由他們去吧,我們隻管隔岸觀火。」
「雖說陛下以曲轅犁,龍骨水車和化肥之法,壓住了滿朝文武輿論,但高陽在朝之中得罪的人還少嗎?」
「這件事,一旦有人率先發難,其餘人便會自發跟團,別的不說,光是那蘇家,那蘇文令,與禦史台那幫恨不得將高陽吃了的禦史,能善罷甘休嗎?」
「所以,我們沒必要參與,看看熱鬧就行了。」
武榮這般說道。
武泊聽完,沒說話。
雖說自家父王的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頗有道理,但落在他耳中,卻隻有兩字——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