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5章 悲劇的張壽,我又挨打了?
崔星河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驚起了宮牆上的飛鳥。
張平強作鎮定,也上前一步,高聲道:「崔大人,陛下有旨,今日誰也不見!」
「爾等聚集於此,是想逼宮嗎?現在退去,本官當什麼都沒發生。」
崔星河平靜地說,「張指揮使誤會了,我等前來,非為逼宮,隻為請命。」
「請什麼命?」
崔星河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朝著皇宮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臣等請陛下,恢復冠軍侯高陽爵位,準其以侯爵之禮風光大葬,請陛下明示天下,高陽非罪臣,乃功臣,請陛下——還冠軍侯一個公道!」
轟!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得張平張壽臉色煞白。
「崔星河,你瘋了!」
張壽失聲叫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知道你在做些什麼嗎?」
「高相是自盡,你這是何必呢?」
兩人不解。
這跳出來的是高峰、高天龍,他們都覺得正常,但怎麼是崔星河和閆征?
你們不是和高陽有仇嗎?
他死了,你們難道不該高興嗎?
閆征忽然踏前一步,鬚髮皆張,老眼中燃燒著怒火,「高相不是自盡,他怎麼死的,張指揮使心中清楚,老夫心裡也清楚,天下百姓心中更清楚!」
「但憑什麼?憑他三次拒絕出山?憑他傷了陛下的顏面?張壽,你告訴我,這夠不夠他死?!」
張平聞言,臉色變的極為難看。
瘋了!
這閆征,竟直接給捅出來了!
他面色陰冷的威脅道,「閆大夫,注意你的言辭!」
「高陽之死,乃是意外,與陛下何關?爾等在此聚眾喧嘩,質疑聖意,是想逼宮,是想造反嗎?!」
張平直接扣上一頂大帽子!
「我們不想逼宮,更無造反之意。」
大理寺卿盧文排眾而出,走到崔星河和閆征身側,對著張平張壽,一字一句:「我們隻想問一句,高陽為大乾立下的功勞,夠不夠換一個體面的死法?」
「僅此而已!」
張平死死盯著他:「盧大人,連你也……」
「我怎麼?」
盧文笑了,那笑容很冷,「張指揮使是不是覺得,滿朝文武都該和你們一樣,看著高陽死了,就拍手稱快?」
他環視四周,聲音越來越大。
「是,本官恨過高陽,恨他搞出來的烏盆案讓我大理寺丟盡顏面,恨他手段太毒辣,非君子之道,但本官今日以一個還有良心的大乾臣子的身份,問一句:兔死狗烹,鳥盡弓藏,這就是我大乾對待功臣的方式嗎?!」
「放肆!」
「大膽!」
張壽暴怒,「錦衣衛!拔刀!」
「鏘啷啷!」
一片刀劍出鞘聲,錦衣衛的刀鋒在秋陽下閃著寒光。
「誰敢上前一步,死!」
張壽麵色冰冷,發出威脅!
但百官沒有退。
崔星河笑了,他伸手緩緩解開了自己的緋紅官袍,官袍落地,露出裡面一身素白麻衣。
接著。
他上前一步,幾乎要撞上張壽的刀尖。
崔星河笑了,「彼爾娘之,張壽,你知道嗎?本官早就想打你了。」
張壽一愣。
下一秒,崔星河的拳頭狠狠砸在他臉上!
「砰!」
這一拳蓄力已久,打得張壽踉蹌後退,鼻血瞬間湧出。
「你……你敢動手打我!」
張壽捂著臉,整個人又驚又怒。
他乃大乾錦衣衛指揮使同知,陛下身邊的寵臣,普天之下,誰敢動手打他?
張壽一臉暴怒的道,「反了!真是反了!全都給我拿下!」
「我看誰敢!」
閆征一聲怒吼,老邁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氣勢。他直接走到張壽麵前,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啪!」
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張壽臉上!
「這一巴掌,打你欺壓百姓!」
閆征聲音嘶啞,眼眶通紅,「這一巴掌,打你獻媚惑主,這一巴掌,打你構陷忠良!」
三個大嘴巴子過去,張壽人都懵了。
瘋子。
一群瘋子!
張壽徹底慌了,他猛地抽出綉春刀,刀尖指向人群:「最後警告一次,速速退去!」
「誰再往前一步,格殺勿論!」
秋風肅殺。
張壽的刀尖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但刀鋒所指的百官,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來啊!」
盧文忽然一把扯開自己的官袍領口,露出脖頸,徑直朝著張壽的刀尖撞去!
「往這兒砍!」
「張壽,有種你就砍!」
盧文的眼睛赤紅,聲音嘶啞:「今日你若不敢砍,你就是我盧文養的!」
「你!」
張壽手腕一顫,刀尖險些劃破盧文的皮膚。
「盧大人!」
「不可!」
幾名官員發出驚呼,但盧文紋絲不動,脖頸緊緊貼著張壽冰冷的刀鋒。
盧文絲毫不懼,隻是盯著張壽驚惶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張壽,你不是錦衣衛指揮同知嗎?你不是陛下最忠實的鷹犬嗎?來,砍了我這個大理寺卿,看看史書怎麼寫,看看你死不死!」
「來啊!」
最後一句,盧文發出一聲暴喝。
他甚至往前頂了一步。
張壽被嚇的一哆嗦,往後退了一步。
「瘋了……都瘋了……」
張壽嘴唇哆嗦。
張平也感到一股滲人的寒意,自尾椎骨直衝天靈感,一陣頭皮發麻。
伴隨著崔星河,閆征,盧文三人的帶頭,人群也爆發了!
「不止盧大人!」
「還有我!」
一個年輕的禦史排眾而出,同樣扯開衣領,挺起脖子:「下官禦史台從六品監察禦史,趙明誠,張指揮使,來,砍我!」
「還有我!吏部考功司主事,周文淵!不砍你是我孫子!」
「算我一個!工部水部員外郎,李邛!」
「來啊!」
「砍啊!」
一個又一個官員走上前來,他們紛紛扯開官袍,露出脖頸,將自己最脆弱的要害,毫無保留地暴露在錦衣衛的刀鋒前。
甚至一些激動的禦史,還伸出手用力的拍打著自己的脖頸,拚命挑釁。
「來!」
「朝這砍!」
他們的眼裡也有恐懼——畢竟沒有人不怕死。
但比恐懼更強烈的,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爆發的憤怒,是一種今日若退,此生難安的決絕!
「張壽!」
一個老禦史顫巍巍地走上前,他年過六旬,鬚髮皆白,是禦史台出了名的老好人,一輩子沒彈劾過幾個重臣。
「老夫……老夫這輩子沒做過幾件硬氣事。今日,老夫也想硬氣一回。」
他指著自己的脖子:「來,往這兒砍。老夫今年六十有三,死了不虧,但今日若能為冠軍侯討一個公道,老夫——青史留名!」
「青史留名!」
「為了公道而死,爽!」
「張壽,你動手啊!」
「孬種,為何不砍?!」
一時間,怒吼聲如潮水般湧來。
張壽的手抖得厲害。
他握刀十幾年,殺過人,見過血,但從沒經歷過這樣的場面,這些人不是在虛張聲勢,他們是真的……在求死。
為了一個已經死了的人求死。
「壽弟……」
張平的聲音也在發抖,腦袋像是要炸開一般,「退……我們退……」
「可他們是逼宮!」
「退!」
張平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裡蹦出來的,「再不退,我們就要遺臭萬年了!」
錦衣衛開始後退。
一步,兩步。
他們退,百官就進。
雙方就呈這種僵持下,緩慢的朝著禦書房所在的位置靠近。
張平的額頭滲出冷汗,望著眼前的百官,忽然想起高陽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對一個國家而言,刀劍從來不是決定勝負手的東西,真正決定勝負的是兇口的那口氣,是骨氣,是脊樑!」
「骨氣在,脊樑沒彎,則國不會亡!」
今天,這口氣,聚成了風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