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道在何方?道就在腳下!
轟隆!
這話一出,台下有老儒再也撐不住,「噗」地又噴了口血,癱軟在地,被身邊人手忙腳亂地扶住時,嘴裡還喃喃著:「歪理……惑眾……全是歪理……」
可更多的年輕學子,尤其是那些出身平凡的學子,卻悄悄地、越來越挺直了腰闆,他們的眼睛越來越亮,呼吸越來越急促。
他們忽然覺得,高陽的話,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們心中某些被壓抑許久的疑惑。
這些話,比他們背了十年仍覺晦澀拗口的註疏,更真切,更像「人話」!
李長河沉默了。
張承沉默了。
哪怕是蕭晴,廣陵王等人,也集體沉默了。
高陽殺瘋了,他絲毫不給王邈喘息之機,步步緊逼,字句如刀。
「王公說他們開宗立派,讓聖學永傳,那高某還想問你一句,《論語》全文才多少字?你們注了五百年,註明白了嗎?」
「還得多久?」
「千年?」
「萬年?」
王邈臉色發白,身子發顫。
他趔趄後退幾步。
但他退幾步,高陽就上前幾步。
「王公,回答我!」
「為什麼註疏堆起來比人還高,道理卻越講越糊塗?為什麼派系門戶越分越多,學術爭端卻越演越烈?」
王邈擡頭,看著咄咄逼人的高陽。
他眼神化為一抹茫然,甚至有種要轉身逃跑的衝動。
這問題,他答不出來。
他窮盡一生所學,也答不上來!
該死的小喬,豎子,惡賊,天殺的猢猻,爾不是人,爾祖宗十八代,竟把老夫架在了這!
「王公答不出來?好!那我來告訴你!」
「因為孔聖已死!」
「因為死無對證,誰說誰有理!」
「這就像科舉考題,出題人死了,題目留下了,是對是錯,怎麼解讀,誰說了算?你們這些後世大儒說了算,你們可以隨意詮釋,順你們者,便是正統,逆你們者,便是異端,便可群起而攻之!」
「可聖人之道,真有那麼複雜嗎?需要皓首窮經,需要絞盡腦汁,需要分出個三六九等嗎?」
高陽伸出手,一邊直視著王邈,一邊再次指向台下那些衣衫樸素的百姓和寒門學子。
「看看他們!」
「他們的衣服破不破?他們的臉色黃不黃?他們的手掌粗糙不粗糙?他們的眼裡除了溫順,還有沒有被生活磨礪出的堅韌,還有沒有對更好的日子的渴望?!」
「這些,你們看不見嗎?!」
「天下百姓疾苦,民生多艱,這世上餓殍、凍骨、冤屈、不公……這些你們是看不見,還是視而不見?!」
高陽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每個人耳膜發麻,心旌搖動。
「聖人之道,何其簡單!」
「哪怕是一言一行,心存善念,伸手救了一個人,那就是聖人之道,身體力行,去做了,那就是知行合一!」
「在我看來,我大乾百姓,人人皆可為聖!這不是我高陽說的,是孔聖人「有教無類」說的,是孟子「人皆可以為堯舜」說的!」
「仁』這個字,需要多高的權勢嗎?『愛』這個字,需要多大的功名嗎?『孝』、『悌』、『忠』、『信』,哪一個需要先讀通《四書章句集注》才能知其意,再去做?」
嘩啦啦!
一陣大風吹來,吹動他們身上的長衣,吹的嘩啦啦作響!
在場學子,在場百姓,無不震驚愕然!
人人皆可成聖?
人人皆可成堯舜?
原來……聖賢之道並非遙不可及,它就在身邊,就在眼前?
高陽的聲音越來越高,情緒也越來越激昂,彷彿積聚了五百年的沉悶將被他一朝掃空。
「但可笑的是,這麼簡單的道理,卻被注出了這麼多本書,這何其荒唐,又何其可笑?」
「你們為何祭拜孔聖的時候,不順便說一說你們乾的事呢?看看孔聖的棺材闆能不能壓住!」
「我大乾泱泱大國,人才輩出,但為何總是將簡單的道理複雜化,將明白的事情說得玄之又玄,將貼近人心的教化變成高高在上的門檻?」
「這是聖人之道嗎?」
「不!這壓根不是聖人之道,這是天下腐儒的手段,是他們維護自身權威和利益的手段!」
他猛地轉向王邈,目光如電。
「先前王公以三位先賢之言質問我,我不答,非不能答,實乃不屑答!但現在,我可以答了!」
「荀子說人性本惡,那我問你,神農嘗百草,一日遇七十毒,是為惡嗎?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是為惡嗎?!」
「二程說格物緻知,那我問你,倉頡造字時,格的是哪一物?緻的是哪一知?倉頡若等著格盡天下之物,文字何時能出?文明何日能啟?老百姓等得起嗎?!」
「朱子說存天理、滅人慾,那我問你:「百姓求一頓飽飯,是不是貪慾?兵士想活命還鄉,是不是私心?思父母,念妻兒,這是不是人慾?想穿好一點的衣裳,暖和一點的衣裳,這又是不是人慾?但若這都是該滅的人慾,那天理何在?!」
「難道天理是本該讓百姓餓死,讓兵士送命嗎?!」
「如果是這樣,那我高陽為何不能成聖賢?朱子無法遏制大乾天下官員心中的貪慾,但我高陽卻能遏制他們心中的色慾!」
「存天理,滅人慾,生了孩子直接把幾把剁了,豈不從根本上絕了色慾之患?一了百了,豈不痛快?!」
嘶!
此話一出。
崔星河,宋禮等人,皆是齊齊褲襠一涼,一臉駭然之色。
轟!
高陽一連串雷霆萬鈞的發問,如同重鎚,一錘又一錘地砸在王邈的心防上,砸得他連連後退,面色慘白如紙,渾身顫抖,砸的台下諸多大儒汗流浹背,啞口無言,砸得那些年輕學子熱血沸騰,眼中放光,彷彿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這時。
高陽終於停下腳步,不再發問。
他就站在論道台中央,俯瞰台下學子和百姓,深吸一口氣,然後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天下,他的聲音變得恢弘,如同天地洪鐘,傳遍全場。
「所以,聖人之道,至簡至易!」
「它不在汗牛充棟的註疏裡,而在你我一念良知之內!遇事不決,那便問問你的心,是非對錯,豈不自知?」
「它不在虛無縹緲的天理中,而在柴米油鹽、穿衣吃飯、待人接物的點滴實踐之中!」
「它不需滅絕人慾,隻需發乎真情,依良知而行,便是天理,讓父母安康,讓子女溫飽,讓鄰裡和睦,讓天下少一些哭聲,這便是最大的天理!」
「知道了善,就去行善,明白了對,就去做對,就在當下,就在眼前,就從你能做到的小事開始!」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看過那些激動不已的學子,看過那些面色複雜的官員,最終看向遠方,彷彿跨越了時空,看到了萬千黎民百姓。
「故我說:我大乾百姓,人人皆可如龍,人人皆可成聖!」
「非是擁有無上權力,非是熟讀經典註疏,而是心存仁念,踐行良知,各安其位,各盡其責!」
「農人精心耕種,產出粟米養活世人,他便有神農之德,工匠鑽研技藝,造出器物便利百姓,他便有魯班之智,將士保家衛國,戍守邊關灑熱血,他便有武聖之勇,教師啟蒙開智,教化孩童明事理,他便有孔聖之風!」
「哪怕隻是一個普通人,在他人危難時伸出援手,在路見不平時發出聲音,恪守本職,善良待人,他便走在成聖的路上!」
「這,才是孔孟之道真正的精髓,這,才是古聖先賢得以成聖的真正緣由!」
「這,才是我們真正的——聖人之道!」
ps:(澄清一點,避免諸位的誤解,這裡不是要全面否定荀子的思想,荀子「性惡論」出自《荀子?性惡》,原文「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這個偽,不是偽裝,是後天人為,但並不衝突,後續也會說,要批的是腐儒,然後厚著臉皮朝各位求一求免費的小禮物,感謝諸位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