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老驥伏櫪，志在千裡！

　　這八個字，如同驚雷，瞬間在王忠腦海中炸響！

　　陛下……陛下竟然還記得他！

　　陛下不但沒有因為他屢戰屢敗、屢屢迷路而徹底放棄他，隻是覺得他的運氣不太好！

　　陛下……還相信他這匹老馬，心中仍有馳騁千裡的志向！

　　瞬間。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衝上王忠的眼眶，令其雙眸通紅，虎目含淚。

　　他那原本有些佝僂的脊背，在這一刻猛地挺直，一股久違的豪情與被人信任的激動，充盈著他的兇膛。

　　王忠的周身，銳氣直衝九霄！

　　他王忠每日上朝摸魚，下朝直奔勾欄聽曲，他還以為，陛下早已忘了他這個不中用的老傢夥了！

　　但沒想到。

　　當匈奴的羞辱來臨，當高相辭官後，這對匈奴亮劍的第一戰，陛下還是選擇了他！

　　這份信任，太重！

　　縱使泰山在其面前，也不過輕如鴻毛！

　　「陛下……我的陛下啊！」

　　王忠的聲音哽咽，朝著皇宮方向，重重一揖到地，接著他擡起頭，直勾勾的盯著小鳶，那雙蒼老的眸子一改往日的頹廢，仿若在燃燒一般！

　　「小鳶大人，你去回稟一下陛下，我王忠雖老，尚能飯否！還請陛下放心，老臣……絕不負陛下信重！」

　　這一刻，什麼迷路，什麼敗績，都被這沉甸甸的信任壓了下去。

　　王忠的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陛下信我，我王忠，縱是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為陛下打出點威風來！

　　人人都笑他王忠，但他王忠豈能次次都讓人笑？

　　翌日。

　　金色的陽光籠罩長安，照耀皇城。

　　金鑾殿。

　　百官位列兩側，氣氛一片肅殺。

　　武曌忽然宣布今日早朝，這必然是出事了，並且還是天大的事。

　　尤其是當閆征等人擡頭，當看到龍椅之上，武曌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冰冷怒意，更是堅定了心底的猜測。

　　「諸公，昨日匈奴大單于赫連察，給朕送來了一封國書。」

　　武曌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刺骨的寒意。

　　「匈奴大單于的國書？」

　　此話一出，百官全都震驚的擡起了頭。

　　武曌頓了頓，目光如寒冰掃過下方的群臣，繼續道：「小鳶，念，給朕大聲地念出來，讓諸公都聽聽，這漠北蠻夷，是如何問候朕，問候我大乾的！」

　　小鳶應聲出列，展開那封羊皮捲軸。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大聲宣讀。

　　「本汗乃草原雄鷹……草原雄鷹豈會久等籠雀？識趣便速速應下！」

　　那充滿侮辱與褻瀆的言辭，一句句回蕩在大乾巍峨的金鑾殿內。

　　起初是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當小鳶念完，就如同水滴落入滾油，整個金鑾殿瞬間炸開了鍋！

　　「猖狂！無恥之尤！」

　　「赫連察狗賊，他安敢如此！」

　　「陛下！此等奇恥大辱，必須血債血償！」

　　這一番言論，縱然是一向軟弱的文臣們也是氣得渾身發抖，武將們更是雙目赤紅，睚眥欲裂！

　　這赫連察，不亞於騎在大乾頭上拉屎！

　　呂震、秦振國等一眾將領猛地踏出班列，甲胄鏗鏘作響，紛紛單膝跪地，怒吼請戰。

　　「末將呂震請戰！」

　　「末將李二雞請戰！」

　　「末將趙破奴請戰！」

　　一時間。

　　群情激憤，戰意衝天！

　　這封來自匈奴的國書，徹底點燃了大乾君臣的怒火！

　　然而，就在這一片請戰聲中，一個略顯蒼老的身影，緩緩出現，那嗓門竟不弱於李二雞等將領！

　　「陛下！」

　　「此赫連察膽敢如此羞辱陛下，我王忠豈能容他？末將王忠，請戰！」

　　刷！

　　瞬間。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出聲之人的身上。

　　隻見王忠一步踏出，今日的他一改往日摸魚，反而像是精心打扮過。

　　那一頭帶著些許白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油光鋥亮，彷彿被牛犢子仔細舔舐過一般，身上穿著一套擦拭得閃閃發亮的明光鎧，雖然樣式有些老舊，卻亮的嚇人！

　　王忠大步走到禦階之前，因為激動，臉龐有些漲紅，抱拳的雙手微微顫抖，聲音卻洪亮如鍾。

　　「陛下，匈奴小兒，欺人太甚！竟敢以如此污言穢語，褻瀆天顏，辱我大乾國體！」

　　「此仇不共戴天！」

　　「老臣雖年邁，然報國之心未冷，願陛下賜老臣一支兵馬，出雁門，掃蕩漠南，若不能斬將奪旗，揚我國威，老臣……老臣願提頭來見！」

　　王忠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與他平日裡的摸魚形象大相徑庭，讓盧文等人都看呆了。

　　不是？

　　說好一起摸魚，你轉頭就要弄匈奴了？

　　王忠今天……是吃錯藥了？

　　王忠目光堅定，腦海中回蕩著那句話。

　　老驥伏櫪，志在千裡！

　　龍椅上的武曌，看著下方演技爆棚的王忠，心中暗暗點頭。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武曌順勢一拍龍椅扶手，霍然起身，鳳眸含煞，聲音如同九幽寒冰的道。

　　「王老將軍有如此雄心，朕心甚慰！」

　　「既然那赫連察找死，朕便成全他，王忠老將軍聽令！」

　　「老臣在！」

　　王忠精神大振，聲若洪鐘。

　　果然。

　　在一眾猛將之中，陛下……還是最相信他！

　　不愧是陛下，有眼光！

　　「朕，予你一萬精騎，半個月後出征，兵發雁門關，給朕狠狠地打！」

　　「此戰一定要打出我大乾的威風，定要讓那匈奴蠻子知道，辱朕者，雖遠必誅！」

　　「朕，在長安，等著你的捷報！」

　　一萬精騎！

　　半個月後出征！

　　群臣再次嘩然。

　　陛下這是怒極了啊！

　　此等大事，竟然直接點了王忠出征，還給了整整一萬精騎！

　　呂震等將領，也齊齊瞪大了眼睛。

　　不是……

　　這怎麼就王忠了呢？

　　這老貨，他能行嗎？

　　此戰莫說是王忠，就連他們也沒什麼把握。

　　但武曌開了口，他們也不好在出聲辯駁。

　　王忠激動不已，他不再猶豫，重重叩首：「老臣領旨，老臣必不負陛下重託！」

　　此次。

　　他王忠，必要一雪前恥！

　　「去吧！」

　　武曌一揮手，氣勢恢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