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這些乾人是怪物！」

　　「擋不住！根本擋不住！」

　　陌刀隊所過之處，留下一地殘肢斷臂。匈奴人的勇氣被徹底擊碎。恐懼如同實質的陰影，籠罩了每一個匈奴戰士的心頭。

　　赫連察喘著粗氣，看著戰場上一邊倒的屠殺，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這就是大乾舉國之力打造的軍隊嗎？

　　這就是那個被自己小看的女人，押上一切賭注，連名聲都不要換來的戰力嗎？

　　這便是活閻王的祖父，大乾軍方第一人，定國公高天龍嗎？

　　「父汗，頂不住了！」

　　巴特爾渾身是血地衝到赫連察的身邊，左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

　　「大軍左翼已經潰散，右翼也被大乾騎兵咬住脫不了身，他們的陌刀隊正在朝中軍推進，我們……我們這一戰敗了！」

　　巴特爾心有不甘，但臉上滿是恐懼的道。

　　「閉嘴！」

　　赫連察一巴掌扇在巴特爾臉上，狀若瘋魔：「敗？本汗還沒死，怎麼會敗！」

　　玄水河套沒了。

　　河西之地也易主了。

　　他敗不起了。

　　這一戰他若是輸了，整個匈奴就完了！

　　這代價，是他根本無法承受的！

　　赫連察望向大乾軍陣中央的那面高字王旗，眼中迸發出刻骨的怨毒。

　　「高天龍……高天龍！！！」

　　「本汗就是死，也要拉你陪葬！」

　　「親衛隊，隨本汗衝鋒！」

　　「目標——大乾帥旗！」

　　赫連察高舉手中彎刀，率領五千親衛騎兵，如同撲火的飛蛾，朝著大乾軍陣的最中央，高天龍所在的位置，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隻有他動了，才能帶動整個匈奴的士氣！

　　隻要能滅掉高天龍，這一戰那就還能打！

　　隻是，他能突破大乾的衝鋒圈嗎？

　　但這是他眼下，唯一的法子了！

　　呼啦！

　　一陣大風刮來。

　　高天龍立在帥旗之下，花白的鬚髮在大戈壁風中飄拂。

　　他看到了赫連察的衝鋒。

　　那支匈奴最後的精銳如同黑色的箭矢，穿透混亂的戰場，筆直地朝自己射來。所過之處，竟短暫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困獸猶鬥。」

　　「不自量力！」

　　高天龍喃喃的道，眼中沒有絲毫波動。

　　「老國公，讓末將去截住他！」身旁一員大乾將領請戰。

　　拿下赫連察，這可是一份滔天大功！

　　高天龍卻搖了搖頭。

　　「不必。」

　　高天龍的目光越過衝鋒的赫連察，望向戰場更遠處。在那裡，匈奴的潰敗已成定局。

　　陌刀隊如牆推進，大乾騎兵縱橫穿插，步兵方陣穩步向前收割。十五萬匈奴大軍，此刻還能成建制抵抗的，已不足十萬。

　　「傳令下去，變陣！」

　　「放赫連察進來。」

　　「什麼？」

　　這名將領一愣。

　　「放他進來。」

　　高天龍重複，聲音平靜。

　　「赫連察想斬將奪旗，本帥便給他這個機會，但進來了……就別想出去了。」

　　「他想斬了本帥，老夫又何嘗不想斬了他呢？」

　　高天龍擡目遠眺，戰場更遠處，匈奴大軍已呈潰散之勢。陌刀隊如銅牆鐵壁般推進，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呂震則是率領著麾下正從兩翼完成包抄，如同巨鉗緩緩合攏。

　　「傳令，讓出中道的破綻。」

　　「傳令呂震，加速合圍，待赫連察深入後封死退路。」

　　「親衛隊，準備禦敵！」

　　一道道的命令沉穩下達，沒有半分急躁。越是戰局沸騰，高天龍就越是冷靜如冰。

　　帥旗搖動，令旗翻飛。

　　正面的大軍聞令而動，廝殺之間，中軍極為默契地向兩側斜移，露出了一個缺口。

　　赫連察沖至陣前百步，見此情景先是一怔，隨即狂喜！

　　「高天龍老矣，他給機會了！」

　　「兒郎們，沖，隻要斬了高天龍，此戰可翻盤！」

　　五千匈奴親衛爆發出野獸般的嚎叫，馬蹄踏起漫天沙塵，如黑色洪流灌入那條通道！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赫連察甚至已經能看清高天龍臉上深刻的皺紋，看清那副老舊甲胄上的每一處劃痕。

　　他心中湧起瘋狂的快意，臉上露出瘋狂之色，隻要斬了這老將，大乾軍心必亂！

　　三十步！

　　高天龍依舊立於馬上，紋絲不動。

　　二十步！

　　赫連察高舉彎刀，刀鋒在烈日下泛著刺目寒光！

　　就在此刻。

　　「合！」

　　高天龍蒼老的聲音不高，卻如驚雷炸響。

　　令旗揮動！

　　大乾將士朝兩側合起，一輛輛弩車露出，將赫連察狠狠擋在外面！

　　同時。

　　轟隆隆！！

　　兩側的陌刀隊也猛然合攏！

　　三千柄丈餘耳朵陌刀同時揮起，寒光連成一片死亡之林！

　　與此同時，後方傳來震天喊殺，呂震率一隊精銳騎兵已完成包抄，如鐵桶般封死了退路！

　　高天龍的身前，精銳親衛也紛紛頂上，阻斷了赫連察的進攻！

　　剎那間。

　　局勢變了！

　　赫連察瞳孔驟縮。

　　完了！

　　中計了！

　　這不是通道，這是陷阱！

　　「放箭！」

　　高天龍再下一令。

　　嗡！

　　早已調整好角度的弩車同時發射！

　　大乾特製的破甲弩箭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專射匈奴親衛隊人馬銜接處！

　　噗噗噗！

　　箭矢入肉聲連成一片。

　　衝鋒在前的匈奴騎兵如割麥般倒下，後隊收勢不及，與前隊撞成一團。

　　一時間人仰馬翻，陣型大亂。

　　「穩住，衝過去！」

　　赫連察嘶吼，揮刀撥開兩支流矢。

　　但已經遲了。

　　「不許退，誰敢退，本汗斬他全族！」赫連察目眥欲裂，連砍三名逃兵。

　　但兵敗如山倒。

　　「父汗，撤吧！」

　　「這沖不過去了，再打下去我們也完了！」

　　巴特爾來到赫連察的身邊，一臉著急的道。

　　赫連察環顧四周，心臟如墜冰窟。

　　呂震的精銳，已經合圍了過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這高天龍，穩的令人心悸。

　　「怎麼突圍？」

　　「往哪兒突圍？」

　　赫連察聲音發苦，心頭一陣絕望。

　　這高天龍的指揮能力，簡直是變態！

　　巴特爾咬牙指向東北方向：「那邊，大乾的騎兵剛剛合攏，陣型未穩，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赫連察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親衛隊，隨本汗向東突圍！」

　　殘存的匈奴親衛爆發出最後的兇性，調轉馬頭朝東側呂震部衝去。

　　高天龍立於帥旗之下，靜靜看著這一幕。

　　「來的好啊，給老夫傳令呂震，吃下赫連察，這乃是一份滔天大功！」

　　「陌刀隊轉向東進，緩步壓上。」

　　「獵殺，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