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她輕抽一口涼氣，難以置信的盯著高長文。

　　天下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但這還真就難住她了。

　　青雲坊這件事，她自是知曉，高長文也沒有說謊，這一萬兩銀子的賬單，也是真的。

　　蕭晴一時語塞，臉色陰晴不定。

　　這話，就像是打到了她的七寸上。

　　如果高長文被定國公府嚴加看管甚至懲戒，那她們之前的所有投入就全都打了水漂，接近高陽的計劃也將徹底失敗。

　　「這……高公子，此事關係重大，能否容小女子與父親大人商議一下？」蕭晴開口道。

　　高長文冷哼一聲，轉身就走：」我隻給你半個時辰的時間，還請蘇姑娘快一點！」

　　蕭晴看著高長文決絕的背影，臉色難看至極。

　　很快。

　　陳先生走了出來，也知曉了一切，臉色變了。

　　「這高長文……還真小覷他了，竟被他看出來了！」

　　「但他沒有說謊的時間，他欠了一萬兩是真，青雲坊逼債也是真，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一萬兩雖然不少，但若能藉此打開定國公府的缺口，值得！」

　　蕭晴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肉痛。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好，給他！」

　　她幾乎是咬著牙說道，「但記住，讓高長文立下字據，寫明自願相助我等，並收下一萬兩！」

　　片刻後，高長文懷揣著新鮮到手的一萬兩銀票，走出了蘇府。

　　他摸了摸懷裡厚厚的銀票，又感受了一下後背的鞭傷，咧了咧嘴，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大哥，真是神機妙算！

　　高長文不敢耽擱，忍著痛，快步朝著青雲坊的方向而去。

　　與此同時。

　　陳勝也到了錦衣衛的大門口，叩響了府門，正的發邪的道：「大人，我要報官！」

　　「……」

　　另一頭。

　　青雲坊外。

　　華燈初上。

　　高陽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青衫，臉上戴著一個遮住上半張臉的閻王面具，正負手而立。

　　很快。

　　高長文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激動地道：「兄長，錢到手了。」

　　高陽淡淡點頭，朝高長文淡淡道，「此次之後，便不要在碰賭坊了，十賭九輸，時間越久，就越是會輸錢。」

　　「愚弟謹遵兄長教誨，可兄長，我有點不懂，這賭場不是公平博弈嗎，為何會十賭九輸？甚至時間越久，越是會輸錢？」

　　「公平？」

　　高陽嗤笑一聲，「這世間有一則鐵律，名為大數定律！」

　　「大概來說，就是短期內你來賭坊或許有輸有贏，全憑運氣使然，但隻要賭的次數足夠多，結果就會無限接近他們預設的概率，根據他們的規則，莊家的贏面總會高那麼一線！」

　　「依靠這鐵律，賭場註定通吃。」

　　「所以你的對手，從來不是運氣，也不是某個莊家，而是規則背後，那冰冷無情的……算學。」

　　高長文聽得目瞪口呆，雖沒完全聽懂，但算學、鐵律、通吃這些詞卻讓他心底一陣發寒。

　　說到這，高陽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冰冷的嘲弄，「但還有更髒的。」

　　「更髒的？」

　　「他們會出千。」

　　高陽望著眼前的青雲坊，聲音極為冰冷，「當概率的優勢還不夠的時候，賺的還不夠多，那他們就會直接動手腳，從疊碼仔拉人，再到出千相互配合，形成一套完整的體系，確保你必輸無疑。」

　　「這青雲坊能讓你短期輸的這麼快，必是做了手腳。」

　　高長文聞言，渾身一震，極為憤怒。

　　「這幫王八犢子，簡直不是東西，既佔了規則之利，還要行鬼蜮伎倆，難怪我輸的這麼慘！」

　　「那如兄長所說，我們能有勝算嗎？」

　　高長文看向高陽，更為擔心了。

　　他從沒想過，這玩意竟還能跟算學有關。

　　「無妨。」

　　「他們會。」

　　「我也會。」

　　高陽輕笑一聲，拍了拍高長文的肩膀道，「進去之後，你來賭，就賭骰子單雙，記得囂張一些，把他們引來。」

　　「一切，聽我指令。」

　　「是，大哥！」

　　高長文隻覺一股熱血衝上頭頂，所有疑慮瞬間煙消雲散，昂首挺兇，再次踏入青雲坊。

　　坊內喧囂鼎沸。

　　王老八眼尖，立刻看到了去而復返的高長文，以及他身邊那個戴著閻王面具的青衫人。

　　他心中詫異，迎了上來，皮笑肉不笑地道：「喲，高二公子，這是……湊到錢了？是來還債的？」

　　他目光在高長文身上掃過，眉頭一挑。

　　這高長文似乎是挨了家法，但也弄到錢來還債了？

　　王老八心中有些失望，隻是並未表現出來。

　　「還錢？」

　　高長文手持銀票，叫囂道：「一萬兩還了，小爺豈不是白挨打還虧了三千兩？」

　　「小爺我現在是來翻本的，我要是拿著一萬兩贏了，不僅可以債務兩清，還能大賺一筆！」

　　「王老八，敢不敢再接小爺的注？」

　　嘶！

　　此言一出。

　　王老八瞬間倒抽一口涼氣。

　　逆天！

　　太逆天了。

　　王老八盯著高長文，人都麻了。

　　這高長文簡直是他從業以來見過最極品，最無可救藥的賭徒！

　　家中給了錢不先想著消災，居然還想著回本？

　　不過，他喜歡！

　　這樣一來，不僅能完成大公子的交代，還能讓這蠢貨陷得更深！

　　王老八臉上瞬間堆滿了熱情的笑容：「高二公子好氣魄，小人當然敢接！」

　　「您想玩什麼？還是骰子？」

　　「就玩最簡單的骰子，猜單雙！」

　　高長文大手一揮，「先來一千兩，買單！」

　　「好嘞！」

　　王老八心中一陣冷笑，拿起骰盅，手法花哨地搖動起來。

　　他打定主意，這第一把先讓高長文嘗點甜頭，把他牢牢吊住，接著再來殺豬。

　　伴隨著王老八的搖動，骰子在盅內嘩啦作響。

　　高陽耳朵微動，並未出聲。

　　這時。

　　王老八將骰盅猛地扣在桌上，笑著道：「買定離手！」

　　高長文看向高陽，高陽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開！」

　　高長文喊道。

　　王老八自信滿滿地揭開骰盅，「四五六，十五點，單！」

　　「哈哈，贏了！」

　　「小爺就說今天氣運逆天！」

　　高長文興奮地大叫，將贏來的一千兩籌碼攬到身邊。

　　王老八面不改色，笑道：「高二公子，還要繼續嗎？」

　　「當然繼續！」

　　高長文按照高陽事先的吩咐，將本金加贏來的一千兩，一共兩千兩推了出去，「還是買單！」

　　王老八眼神閃爍，再次搖動骰盅。

　　這一次，他手法更加隱蔽，骰盅在他手中如同活物，裡面骰子的碰撞聲極為規律。

　　就在骰盅放到桌子上，高陽隱藏在袖中的手指，對著高長文的後腰，直接一掐。

　　高長文疼的一陣齜牙咧嘴，但也明白了高陽的意思。

　　領會！

　　「等等！」

　　高長文直接喊了一聲。

　　王老八剛要喊出買定離手，便聽到了這道聲音，當即就心頭一緊。

　　「高二公子，怎麼了？」王老八出聲問道。

　　「倒也沒什麼。」

　　高長文笑著說了一句，接著從懷裡掏出一沓銀票，幾乎沒有半點猶豫的全部往前一推。

　　「我梭哈！」

　　「九千兩，買雙！」

　　「現在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