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5章 總得有人去做,憑什麼不是我崔星河?
崔府。
書房。
崔星河一回來,崔健就立刻上前問道。
「星河,如何?那活閻王……這次又『借』走了多少?」
崔星河伸出三根手指,又緩緩彎下一根:「一萬三千兩。」
「什麼?」
「一萬三千兩?!」
崔健眼前一黑,氣的身子直顫,「這……這高陽的心也太黑了,簡直是敲骨吸髓啊,他把我們崔家當什麼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金庫嗎?」
「他到底給了什麼計策,能值這個價錢?!」
崔健一臉不滿。
但崔星河卻雙眸狂亮,點頭道。
「值,太值了!」
很快。
崔星河便將銀行之策的核心,全都一口氣的說了出來。
崔健起初還在為那一萬三千兩肉痛,但聽著聽著,嘴巴便越張越大,最後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嘶!」
他也是讀過書、經歷過諸多大事的人,瞬間就明白了這銀行背後所蘊含的恐怖能量和……風險!
崔健一臉凝重,看向崔星河道,「星河,此事萬萬不可啊,這銀行一出,你便會把全天下的票號,還有他們背後的世家大族,全都得罪到死啊!」
「這怕是比刨他們家的祖墳還招恨!」
「你若提出此策,莫說日後的前程,怕是……怕是以後出門都得小心,到時候,怕是連為父死後的墳都要被人給掘了啊!」
崔星河聞言,聲音堅定的道:「父親大人,天下利益是守恆的,皇權要想多得一分,有人就得少一分!」
「眼下丞相之位空懸,陛下有意立相,是做一輩子的太平官,庸碌無為,還是行此非常之事,博一個青史留名,奠定宰相之基,就在今朝!」
「孩兒避他們鋒芒?」
崔星河深吸一口氣,看向窗外昏沉的夜色,彷彿要將內心所有的恐懼都壓下。
他一臉決絕的道。
「爹,風浪越大魚越貴!」
「再者說了,推恩令得罪的人少嗎?一條鞭法得罪的人少嗎?孩兒不是照樣提出來了,得罪了一大片?想要不世之功,豈能前怕狼後怕虎?!」
崔健聞言,陷入了巨大的沉默。
這銀行之策,可絲毫不亞於前兩者,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這要是提出來,再加上之前的推恩令與一條鞭法,他覺得哪怕是他以後出門,也得小心一點了。
崔星河身子挺直,極為霸氣的道,「爹,這票號之弊,積重難返,天下錢流,豈能長久操於私人之手?!」
「此事總得有人來做!憑什麼就不能是我崔星河?!」
「千古罵名也好,萬世之功也罷,我崔星河一肩挑了!」
「我就一個字,幹就完了!」
「……」
翌日。
清晨。
金鑾殿內。
百官肅立,氣氛莊重。
武曌一身黑紅相間的龍袍,俯瞰百官道,「諸公,有事啟奏,無事便退朝吧!」
幾乎是武曌聲音剛出,還沒等其他大臣來得及出聲,便聽到一道中氣十足,好似雷暴的聲音驟然炸響。
「陛下,臣有本奏!」
刷!
這聲音一出,頓時所有人都齊齊的看了過去。
隻見崔星河一步踏出,聲若雷霆。
嘶!
下一秒。
百官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響起。
王忠的眼皮猛地一跳。
這姿態……這氣場……
太熟悉了!
推恩令出台前,他就是這樣!
一條鞭法拋出時,他也是這樣!
這崔星河,他媽的……他又「飽了」?!而且看這架勢,怕是吃得比前兩次加起來還撐!
盧文原本正在摸魚打盹,陡然一聽這聲音,手一抖,差點把笏闆掉在地上。
他與身旁的閆征交換了一個驚駭的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難以置信。
這才繼一條鞭法和遏制齊國的毒計過了多久,難不成這崔星河回去不是吃飯,是直接吞了本《毒計大全》?!
一些站得離崔星河較近的官員,甚至不自覺地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下意識地就想往旁邊挪一挪。
這崔毒士一旦進入這種狀態,那接下來要噴發的,絕對是石破天驚,得罪一大片人的絕戶計!
靠得太近,容易被濺一身血啊!
武曌聞言,一雙鳳眸也是驟然一亮,就連身子也不自覺的朝前傾。
這一天,她可期待太久了。
「崔愛卿,你有何事啟奏?」
武曌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與期待,看向崔星河重重的出聲道。
崔星河走到禦階之前,一臉痛心的出聲道。
「陛下,臣這段時間可謂是夜不能寐,每當思及票號之弊,簡直是心如刀絞,不吐不快!」
「陛下可知,如今我大乾民間票號,看似便利商賈,實則為國之蠹蟲,正在悄無聲息間,侵蝕我大乾根基!」
「臣今日真忍不了了,必須要狠狠地彈劾這幫國蠹,此票號有三大害!」
「其害一,聚斂民間巨萬財富於私庫!」
崔星河掃向百官,聲音回蕩在金鑾殿內的道:「天下金銀,本該流通於市,滋養萬民,充盈國庫,然如今,多少我大乾百姓血汗,多少我大乾商賈巨資,盡數存入那些豪強票號之中?其庫藏之銀,恐已不亞於國庫!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其害二,竊取朝廷匯通天下之權!」
「銀錢流轉,本應由朝廷掌控,調控經濟,平衡四方,如今卻由這些私家票號把持,他們開具一紙票據,便可讓萬銀流轉,此等權柄,豈能操於私人之手?」
「此乃僭越!」
「更乃竊國!」
「其害三,盤剝百姓,隱匿資產,逃避稅賦!」
「那些票號往往與地方豪強勾結,利用複雜匯兌,幫助富戶隱匿田產,緻使朝廷稅收大量流失!」
「更可恨的是,他們得了金銀,一毛不給之餘,還要收取管理費,更要高息放貸給急需用錢的升鬥小民,一旦逾期,便強取豪奪,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崔星河越說越激動,整個人鬚髮皆張,唾沫橫飛,彷彿與天下票號及其背後勢力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陛下!諸公!」
「此等行徑,與竊賊何異?與國蠹何異?!」
「我崔星河,讀聖賢書,食君之祿,見此蠹蟲啃食我大乾社稷,危害我大乾百姓,簡直痛心疾首,五內俱焚!」
「我……我真忍不了!!」
最後一句話,崔星河簡直是歇斯底裡喊出來的,聲音在金鑾殿高大的穹頂下回蕩,甚至震得一些膽小的官員渾身一哆嗦。
嘶!
此言一出,一大片倒抽冷氣的聲音響起。
百官一陣頭皮發麻。
瘋了!
又瘋了!
這崔星河每次一發瘋,就有人要倒大黴!
上次是藩王和鄉紳,這次……輪到這些掌控錢流的世家豪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