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一個人批不完,兩個人還批不完嗎?
轟!
高陽盯著居高臨下,一臉漠然,看似極為冰冷的武曌,內心湧出一股錯愕。
區區十日積壓的奏摺,再加上這十日每日送來的奏摺,這能有多少?
但換來的卻是,武曌的承諾,整個長安府衙、錦衣衛、禁衛的齊齊噤聲……
這簡直是……天大的便宜!
「草民多謝陛下聖恩,這「交易」,臣賺了!」高陽拱手道。
武曌見高陽雲淡風輕的樣子,不由得冷哼一聲,「哼!高卿這話,說得未免太早!賺不賺,還猶未可知呢!」
「小鳶!」武曌揚聲喚道。
「奴婢在!」
「去,把後面庫房裡,那些積壓的、朕還沒來得及看的奏章,全都取來,給高卿好好看看吧!」
「是!」
小鳶領命,快步而出。
片刻後。
小鳶指揮著,十多個身強力壯的小太監和宮女,魚貫而入。
他們每人懷中都抱著高高摞起、幾乎要遮住視線的奏摺!
一摞,兩摞,三摞……源源不斷!
這些奏摺被小心翼翼地堆放在禦書房的正中間,很快,原本寬敞的禦書房中央,赫然出現了一座由黃色奏本堆砌而成的巍峨小山!
「嘶!」
「這麼多?」
高陽見狀,眼皮一跳,看向武曌滿是震驚的道。
這數量,遠超他的想象!
武曌嘴角終於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笑意,彷彿連日來的陰霾都被驅散了一絲。
「這可不算多,隻能算積壓的一半吧,朕已批閱了不少了。」她頓了頓,語氣輕鬆,「小鳶,帶高卿去偏殿吧。現在,就可以開始了。」
「是!」
「高相,這邊請。」
小鳶伸手,朝高陽道。
沒過多久。
小鳶去而復返。
武曌輕輕拂過禦案上那三張關乎社稷民生的圖紙,淡淡的道,「高陽去偏殿了?」
「是!」
「高相已開始批閱。」
「表情如何?」武曌指尖微停,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一副苦大仇深,如臨大敵的樣子。」小鳶回道。
「嗯。」
武曌應了一聲,便不說話了。
小鳶見狀,不由得問道,「陛下,這每日的奏摺可不少,再加上先前堆積的奏摺,高相若真的批閱不完,您真要將他打入天牢,不讓他去搶婚?」
小鳶有些擔心。
武曌若真這樣幹,呂有容若真的嫁給了別人,那豈不是恨武曌入骨?
武曌玉手一頓,擡起頭,掃向小鳶道,「這怎會批閱不完呢?」
小鳶當即愣住。
她滿是小心的道,「陛下,這每日自天下各地送來的奏摺就不少,哪怕陛下您殫精竭慮,一天光是奏摺就批閱五六個時辰,才勉強批閱完。」
「高相子時入宮,辰時便出宮,還有這些時日一直積壓,一直往後挪的奏摺,這……」
武曌緩緩起身,下了禦階,聲音隨之響起,「批閱的快,就多送點,批閱的慢,你不會少送點,往朕這裡送一些?」
「一個人批不完,兩個人還批不完嗎?」
小鳶:「……」
她的陛下啊!
小鳶心有不忍,上前問道:「陛下,您心裡明明還有高相,為何不……」
「不什麼?」
武曌聞言,直接打斷了她,聲音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與極為罕見的脆弱。
她緩緩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冰冷的寒風瞬間灌入,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說了……又如何?」
她望著無垠的夜空,彷彿在問天,又彷彿在自問。
「朕是帝王,他是臣子,曾經的君臣,如今的路人。」
「朕的喜歡……」武曌搖了搖頭,聲音壓的更低,帶著一種苦澀的自嘲:「朕的喜歡於他而言,或許是穿腸毒藥,是千斤重負,朕曾信他,視他為肱骨,卻也逼他,利用他,將他推上河西的絕路,朕的信任裡,摻雜了太多帝王心術的冰冷算計。」
「朕,對不起他。」
「而呂有容……」
武曌的聲音更低,鳳眸在冬風中極為黯淡,帶著一種近乎認命的羨慕,「她給他的,是純粹的不顧一切,是連命都可以不要的熾熱。」
「沒有算計,沒有權衡,隻有一顆滾燙的心。」
「這份情,朕…給不了,也…不配給。」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帝王,本就不該奢望這些。」
「朕能給他的,也唯有這十日的『交易』,這十日的……清凈與權柄,讓他…安心去搶回屬於他的珍寶吧。」
外面太冷了。
說完這句話後,武曌便緩緩關上窗,隔絕了外面刺骨的寒風,朝龍椅緩緩走去。
那挺直的背影在燭光下拉得很長,充斥著寂寥,小鳶看著,隻覺得心口堵得發慌,卻再也不敢多言一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