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7章 陛下看戰報,怎麼跟看情書一樣?
「傳!」
此言一出。
武曌的聲音幾乎立刻在禦書房內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很快。
陳勝一身風塵,大步走入殿中,單膝跪地:「末將陳勝,奉高相之命,回京呈報軍情!」
「高相於匈奴狼居胥山舉辦祭天大典之後,剛要凱旋迴朝,瀚海以北四百裡外,有國名北海,其女王葉卡捷琳娜遣使來降,願永世稱臣,並獻上逃亡至其國的匈奴左賢王!」
「高相已率五千精銳親赴北海,接受歸降,擒獲左賢王!」
「眼下,北海國已臣服我大乾,左賢王也已押於囚車,高相正率軍凱旋,不日將抵長安!」
轟!
此話一出。
殿內徹底炸了。
「北海國?瀚海以北四百裡?」
「我大乾自立國以來,別說瀚海以北四百裡的地盤了,連瀚海都沒打到!」
盧文老眼圓睜,一臉不可思議!
閆征也是一臉駭然,他本以為封狼居胥就已頂中頂了,沒想到還有驚喜!
生擒匈奴左賢王!
北海臣服大乾!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大乾的兵鋒,已經超越了歷代中原王朝所能觸及的極限,意味著從此之後,大乾的北疆不再是長城,不是陰山,而是瀚海以北!
毫不誇張的說!
這是劃時代的功業,是足以載入史冊、光耀千古的征服!
武曌站在那裡,一襲黑紅龍袍無風自動。
她的兇膛微微起伏,鳳眸中的光芒越來越盛,如同兩簇燃燒的火焰。
「好……好!」
她連說兩個好字,聲音都有些發顫。
身為帝王,最大的功績是什麼,沒有別的,唯有開疆擴土!
北海國的臣服,對她意義重大!
這是真正的代表著,大乾有了天下共主,萬國中心的的徵兆!
陳勝從懷中取出密封的書信,雙手高舉:「此乃高相的親筆信,還請陛下禦覽!」
小鳶快步走下丹墀,接過密信,呈至禦案。
武曌打開一看,起初十分正常,乃是北海女王歸降,高陽答應了通商和封賞。
這也正常。
武曌繼續朝下看去,然後臉色就微微的有些變了。
「……北海公主索菲亞,年少天真,對臣頗多崇拜,言語間……有留種之請。」
「臣嚴詞拒絕,然其糾纏不休。昨夜邀臣至房中,名為探討兵法,實則……」
武曌的眉梢挑了挑。
探討兵法?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探討兵法?
這話騙鬼呢!
她繼續往下看。
「實則饞臣身子!」
「臣何等知曉人性,一眼便看出了這北海公主的圖謀不軌,故斷然拒絕,狠狠訓斥。」
「但北海臣服,乃陛下之大事,故臣在陳勝、吳廣之見證下,教了她一些大乾兵法。」
武曌:「……」
她擡起眼簾,瞥了一眼殿下垂首肅立的陳勝。
陳勝感覺到武曌的目光,瞬間頭皮一麻,腰彎得更低了。
這話,以她對高陽的了解,還有高陽自身的定力,她十分有一百分的不相信。
武曌收回視線,繼續往下看。
畫風突變!
「無他,隻因臣心中,唯有陛下一人!」
「北海有花,名雪焰,生於冰原,開時如烈火燃雪,絢麗奪目。臣見之,便想起了陛下,皆是於絕境中綻放的驚艷,凜冽而奪目。」
武曌的指尖微微一顫。
臉頰越來越燙!
這廝,他在寫什麼呢?
這不是戰報嗎?
好端端的扯到她作甚?
還看到了花,就忍不住的想她!
這廝太大膽了,軍報中也敢寫情書!
放肆!
實在是放肆!
但算他,還有點良心。
看到一朵花,便瞬間聯想到了她。
看來是真的十分想她。
這麼看的話,上面拒絕了北海國公主,倒也極有可能了。
存疑!
且先存疑!
武曌唇角微微勾起,繼續朝下掃去。
「提筆落此,臣心如刀絞。」
「幸好思念無聲,否則震耳欲聾。」
嘶!
武曌讀到這一句,鳳眸微微睜大,指尖情不自禁的用力。
幸好思念無聲,否則震耳欲聾!
武曌的心尖,彷彿瞬間不知被什麼給填滿了,縱然是一代帝王,也不由得心中湧出一抹喜悅。
她的唇角越發勾起。
「臣想陛下了。」
「昨夜風冷,月明,臣獨坐窗邊,思及長安宮中的陛下容顏,恨不能插翅飛回。」
「思念至此,提筆落下,以解相思之苦。此書唯給陛下一封,但實在是對青鸞、婉兒、有容之不公,可心卻難以作偽。」
「故此書,唯陛下一人知曉便可。」
「臣,思陛下甚。」
落款:高陽敬上。
信紙最後,還夾著一片已經有些乾癟的藍色花瓣,依稀能看出原本的形態,開的極為燦爛。
武曌盯著那片花瓣,又看了看那行此書唯給陛下一封,嘴角越發忍不住的勾起一個極為細微的弧度。
但下一秒。
武曌便想到了楚青鸞,上官婉兒,以及呂有容。
唯給她一封?
那她們豈不是都沒有?
可她武曌……乃是後來者啊。
武曌忽然覺得臉頰有些發燙,心底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廝……盡幹這種讓人為難的事!
這讓她以後如何面對楚青鸞她們,尤其是上官婉兒?
她身為大乾帝王,卻不知羞的和自己摯友的夫君發生了關係,這也就罷了,高陽還對她越發傾心,給她寫了信,而沒給上官婉兒等人寫信。
這對她們,何其的殘忍……
不行!
這封信她一定要好好藏著,千萬不能讓婉兒她們瞧見了!
百官:「……」
崔星河、閆征等人,自從武曌打開信,便直勾勾的盯著武曌,等待著下文。
然後……沒了!
他們可以清晰的見到,武曌的嘴角勾起,繼續勾起,越發勾起。
那張矜貴、絕美的臉上,掩飾不住的笑意。
盧文瞧著閆征,眼睛一陣暗示,「陛下什麼情況,這看戰報怎麼跟看情書似的?高相寫啥了?這笑的,比花都要燦爛了。」
閆征眼神跳動,傳遞著消息,「你問老夫,老夫怎麼知道?」
刷!
二人齊齊看向了崔星河。
崔星河不去看二人,拒絕了眼神暗示,隻是擡頭看天花闆,腦海中滿是高陽的大勝。
他在想該如何面對高陽!
一想到昔日的那些所作所為,他就羞恥的想要去死啊!
毀滅吧!
我該如何面對你,帶著笑或是很沉默?
「陛下?」
最終。
盧文忍不住了,出聲喊了一聲。
啊!
武曌瞬間回過神來,對上了一眾文武大臣的目光,直勾勾的,全盯著她。
武曌的臉驟然有些緋紅。
她這才發現自己竟盯著信紙,嘴角帶笑,怔了好一會兒。
她輕咳一聲,迅速將信紙折好,連同那片花瓣,一併收入袖中。
「高卿此戰,功蓋千古。」
「北海國歸降,更是開疆拓土、威服遠人之壯舉,傳朕旨意,將此捷報昭告天下,長安城張燈結綵,解除宵禁三日,與民同慶!」
「待高卿凱旋之日,朕將親率文武百官,出城十裡相迎!」
「陛下聖明!」
眾臣齊聲附和。
盧文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上前一步道:「陛下,高相戰報中,可有提及北海國的詳情?老臣等……能否一觀?」
刷!
按照以往來說,這戰報武曌看完,是要宣讀給他們也聽聽的。
今日這,不合規矩啊!
武曌面色如常,道,「高卿的戰報中涉及到了軍機,不宜外傳。」
「今日朝議便到此吧,諸位愛卿且去籌備迎凱旋之典。」
仗都打完了,還有什麼軍機?
眾臣一陣面面相覷,卻也不敢多問,隻能躬著身告退。
待禦書房內隻剩下武曌與小鳶。
武曌緩緩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
午後的陽光灑進來,照在她手中的藍色花瓣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暈。
小鳶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漠北大勝,北海歸降,這是天大的喜事,您怎麼……看著像有心事?」
武曌低頭看著花瓣。
良久,輕輕嘆了口氣。
「朕自然是開心的。」
「隻是……朕卻有些愧疚。」
小鳶一愣:「愧疚?」
武曌沒有回答。
她想起了楚青鸞,想起上官婉兒,想起呂有容。
她們與高陽相識在先,情深義重。
而她呢?
她是後來者。
可高陽這封信,卻說唯陛下一人知曉。
這讓她以後如何面對她們?
但……
武曌的指尖撫過花瓣,心中那份隱秘的喜悅,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越纏越緊。
她深吸一口氣道,「小鳶,研墨!」
嗯?
研墨?
小鳶一愣。
武曌看向遠方,負手道,「朕也要給那廝寫一封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