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婆
七月的鄉下像被蒸籠扣住,蟬鳴撕扯著燥熱的空氣。
宋檸在老李的帶領下,找到了的家。
她踩著龜裂的田埂,深一腳淺一腳走向那座歪斜的土坯房。
屋檐下掛著曬蔫的辣椒串,門闆上的春聯早已褪成慘白。
「請問周大娘在嗎?」
周大娘蜷在竹椅上正在曬太陽,整個人就像一截枯朽的樹根,聽到有人喊,趕緊坐了起來。
她渾濁的眼珠在見到宋檸時驟然收縮,充滿滄桑的聲音開口:「你是誰?」
「十八年前的臘月初八,在南城紡織廠的宋家,周大娘你還記得接生的事情嗎?」
「十八年前,宋家。臘月初八……」
周大娘嘴角猛地抽搐開始回憶起來。
「多少年前的事了,早忘嘍……」她啞著嗓子擺手,眼神卻有著躲閃。
宋檸立馬從包裡,掏出一疊鈔票按在藤椅旁邊的石桌上。
「大娘,這裡是500塊錢,隻要你跟我說實話,這些錢都歸你,實不相瞞,我就是當年你接生過的女孩。」
的瞳孔驟然放大,喉頭滾動著吞咽聲:「你……是宋家的女兒……」
她的視線卻落在鈔票上,頓時有些內心掙紮。
「對,大娘我是來尋找真相的。如果嫌少,我再給你。」說完又掏出500塊錢。
看著那一千塊錢,周大娘徹底破防。
她頓時用枯木藤似的手抓住宋檸的手哭了起來:「當年,你娘其實生了一對雙胞胎姐妹。你爹嫌棄是兩個女娃娃,就抱走了一個,給了閩省的客戶。你爹抱走娃兒時……那丫頭哭得喲,跟貓崽兒似的……」
周大娘邊哭邊嘆了口氣道:「後來聽說那個客戶抱著娃娃回閩省的路上遇到人販子,孩子丟了……這些年,我總夢見血淋淋的臍帶纏我脖子……是報應啊!也不知道那個女娃娃現在還活著嗎。」
聽到這個消息,宋檸踉蹌後退幾步,差點沒站住。
果然,她就知道真相沒有那麼簡單……
沒想到她居然真的有一個流落在外的妹妹……
妹妹在哪裡,會是沈知夏嗎……
從周大娘家回來後,宋檸整個人都失神落魄。
要想知道他們是不是親生姐妹,除非做DNA,可是這個年代根本還沒這一項技術。
可以說,要想找到妹妹,是難上加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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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顧霆舟這晚,便去了供銷社,他準備買明天早上上門提親用的物品。
但是向來不怎麼關注這些人情世事的他,隻能問售貨員。
「請問,如果上門提親,買些什麼東西比較好?」
供銷社的售貨員都不由得問:「顧所長,您這要去上門提親嗎。」
顧霆舟聽到這,不由得輕聲嗯了一聲。
售貨員笑了,「也不知道是哪家姑娘這麼有福氣啊。之前大家都傳著你和宋檸在一起了。那日跟你在一起的小姑娘應該不是宋檸吧。」
「怎麼可能是宋檸。是沈知夏。那天大家都看錯了,隻是長得像,還望你們幫忙闢謠。」
「好。你買些煙酒糖茶吧。我幫你拿?」
「行。」顧霆舟點了點頭。
他買了一些酒,煙和糖茶和罐頭。
採購完了物品,放到家裡之後,顧霆舟就坐在自家院子裡喝酒。
看著那堆禮品,他有些發愣,他明天真的要去提親嗎?
但其實他挺心虛的,不知道走到這一步是對是錯。
酒一杯杯下肚,他整個人都有些麻痹起來。
或許隻有酒精才能讓他忘掉煩惱。
他想找個朋友傾訴,不由得想起了韓彩英。
於是,沒有任何猶豫,他拎著2瓶酒,便朝著韓彩英所在的衛生所趕去。
韓彩英出門倒垃圾的時候,恰巧看到顧霆舟晃晃悠悠站在衛生所門口。
「顧霆舟,你怎麼在這裡?」
顧霆舟朝她晃了晃酒瓶,「走,出來喝點。」
韓彩英這才暫時把門鎖了一下,便跟他走到了一處空曠的公園。
兩個人坐了下來,顧霆舟遞給她一瓶酒,自己仰頭喝了起來。
「你喝這麼多幹嘛?「
顧霆舟嘆了口氣,「我心裡苦悶,隻能借酒消愁。宋檸回來了,我見到她了你知道嗎。」
「我知道。」韓彩英點了點頭。
「韓彩英,我明天就要上門和沈知夏提親了。我本來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宋檸,可是再次見到她,我承認我心裡還是有她。我不知道該不該去沈知夏家提親。」顧霆舟嘆了口氣。
韓彩英聽到這,心裡說不出的滋味,「顧霆舟。如果你真心喜歡沈知夏,那就好好和她相處,如果隻是想把她當替身,我建議你還是不要去提親。你如果真的放不下宋檸,貿然去提親,對沈知夏很不公平的。誰都不願意被人當作影子替身。」
顧霆舟仰頭喝了一杯酒,眼眸充滿哀傷,「我也知道這樣對沈知夏不公平。其實我心裡是喜歡沈知夏的,但是我們接觸時間太短,遠遠比不上宋檸對我的意義深刻。可是我如果不和沈知夏在一起,又怎麼能放下宋檸呢?」
「顧霆舟,宋檸已經懷孕了,她和霍北安是不可能離婚的。你還是放下她吧。而且我不建議你找一個跟宋檸類似的女人談戀愛,這樣隻會讓宋檸在你心裡分量更深。」
「那你覺得我該找個什麼樣的女人?」顧霆舟看著她。
韓彩英立刻上前,蹲了下來,伸出兩隻手掌,摩挲著他的臉頰,「顧霆舟你知道的,我很喜歡你。你可以給我個機會,讓我和你在一起嗎?和我在一起,我會幫你忘記宋檸。」
說到這,韓彩英看到這一張俊美的臉,便忍不住直接俯下身子朝他的嘴唇親去。
可是在嘴唇即將碰觸到他嘴唇的那一刻,還是被顧霆舟給扭頭擋開了。
「韓彩英,你別這樣。我說過我們當朋友的。你這樣,我們可能朋友都做不成。我還是走吧。」
顧霆舟起身想要站起來,卻被韓彩英拉住了衣角。
「好,顧霆舟,我不再提我喜歡你了。就讓我陪在你身邊吧。」韓彩英這才又重新坐好,「抱歉剛剛是我沒有控制好自己。」
「我本來以為跟你聊聊,可以解開我心中的苦悶,結果我更鬱悶了。」
「解鈴還須繫鈴人。顧霆舟,其實我建議你去找宋檸談一談、」
「有道理,多謝。」
顧霆舟拎著酒瓶,晃晃悠悠地離開了。
韓彩英看著他那高大的背影,頓時有些心疼。
顧霆舟啊顧霆舟,要怎麼樣你才肯喜歡我。
顧霆舟一路搖搖晃晃,結果不知不覺朝著霍家走去,居然迎面遇到了宋檸。
宋檸從那裡回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在路上與顧霆舟遇見了。
「霆舟哥,你喝酒了?」
看到他走路都晃晃悠悠了。
「宋檸,我這次來是跟你告別的。」
「告別?霆舟哥,你要去哪裡?」宋檸以為的告別,是那種遠走他鄉。
顧霆舟看到宋檸眼眸暗了暗,他上前,「宋檸。我明天就要跟沈知夏提親了,所以我來跟你告別。你會為我開心嗎?「
宋檸沒有想到顧霆舟跟她說的告別是這個意思,但還是眉頭舒展開來,「當然了,霆舟哥,我比誰都希望看到你幸福。真的。我希望你可以幸福。你也該放下過去,好好開始了。」
「可是我還是忘不掉你……我怕我會傷害到沈知夏……我不知道我該不該去提親……」顧霆舟借著酒精,終於把不敢說的話說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