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生死時速
「咚!」
沉悶的撞擊聲自坊外傳來。
秦望舒無視了那催命般的聲響,她將那張追風雀的圖紙鋪在地上,看向墨機。
「墨坊主,材料呢?」
墨機還沉浸在絕望中,被這一問,整個人都怔住了。
「材料……材料都在上面的坊裡,千年桑木,蠶絲細鋼……都有,都有!」他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連滾帶爬地順著石階沖了上去。
秦望舒又看向周婉兒和墨塵。
「你們兩個,上來。」
說完,她自己先一步提著裙擺,走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地窖。
機巧坊的大堂裡,墨機已經瘋了一樣從各個角落拖出木料和金屬零件,原本雜亂的工坊變得更加混亂。
「咚!」
「咚!」
外面的撞門聲,變得規律而沉重,一下,又一下,精準地敲打著眾人脆弱的神經。
「他們開始了!」蘇雲溪抽出軟鞭,護在秦望舒身前,面色凝重。
「讓他們撞。」秦望舒走到一張寬大的工作台前,將圖紙徹底展開,「墨塵,過來。」
墨塵慢吞吞地走了過來,臉上還是那副欠揍的傲慢。
他掃了一眼圖紙,指著上面最核心,也是最複雜的一個傳動結構。
「想飛起來,關鍵在這裡。」他宣佈道,「『迴旋機括』,用的是三層嵌套的『子母齒輪』。差一絲一毫,這東西就是一堆廢鐵。」
他瞥向一旁的周婉兒,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
「你說的『三聯式』,不過是鄉下木匠糊弄外行的玩意兒。用在這裡,隻會讓它在半空中解體。」
周婉兒的臉瞬間漲紅。
「現在沒有時間讓你去精雕細琢!」她反駁道,「我的方法雖然簡單,但能保證它在最短的時間內轉起來!」
「轉起來?然後呢?飛出三丈遠就掉下來,我們一起被剁成肉醬?」墨塵冷笑,「蠢材!你這是在褻瀆《天工九巧》!」
「我們是要活命,不是要造一件藝術品!」周婉兒的聲音也尖銳起來。
「夠了。」秦望舒打斷了兩人的爭吵。
她不懂機關術,但她懂什麼叫目標。
「墨塵,按你說的,需要多久?」
墨塵伸出三根手指。
「最快,三個時辰。前提是,不能有任何失誤。」
外面的撞門聲更響了。
「咚!咚!咚!」
還夾雜著怒蛟幫眾不耐煩的叫罵。
三個時辰?黃花菜都涼了。
「用我的方法,」周婉兒急切地開口,「加上墨坊主的手藝,最多一刻鐘,就能讓骨架成型!加上動力部分,半個時辰足夠了!」
「簡直是胡鬧!」墨塵怒道,「這是對這套圖紙的侮辱!」
「那就讓你來!」蘇雲溪受不了他這副樣子,一把將他推到工作台前,「你行你上啊!我們要是死了,你這天才就留著給閻王爺欣賞吧!」
墨塵被推得一個踉蹌,他惡狠狠地瞪了蘇雲溪一眼,隨即拿起一塊核心材料和刻刀,對墨機喝道:「磨石,火油,快!」
墨機慌忙地點燃火盆,準備工具。
墨塵深呼吸,開始動手。
他的手很穩,動作快得出現了殘影。
不愧是天才。
可外面的撞擊聲,一聲比一聲沉重。
「轟!」
一聲巨響,大門被撞開了一道裂縫。
「頂住!機關頂住啊!」墨機渾身發抖,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他的手也跟著抖了起來。
墨塵正在雕琢一個比米粒還小的齒輪,需要墨機在一旁進行輔助打磨。
「穩住!」墨塵低吼。
墨機咬著牙,努力控制自己的雙手。
可就在這時。
「哐當!」
院牆一側的某個陷阱被觸發,傳來一聲慘叫和重物倒地的聲音。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讓墨機心神一分。
他手裡的磨具,偏了。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碎裂聲響起。
墨塵手裡的那塊核心,廢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墨塵緩緩放下手中的刻刀,面無血色。
墨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完了……全完了……材料,這是最後一塊了……」
絕望,籠罩了整個工坊。
「聽周婉兒的!」
秦望舒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們的目標是『飛起來』,不是『完美』。」
她的指令清晰而絕對。
「墨塵,你的任務是負責核心的動力機括,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保證它能轉起來。」
「周婉兒,你和墨坊主負責框架,用最快的方法把它拼起來!」
「蘇雲溪,你和錦瑟、青雀守住門口和後院,告訴我他們什麼時候會攻破最後一層防禦。」
墨塵還想說什麼,卻被秦望舒的下一個動作堵了回去。
秦望舒拿起一把刻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或者,我們現在就死在這裡,一了百了。」
「你……」墨塵徹底怔住了。
這個女人,是個瘋子。
周婉兒第一個反應過來,她衝到工作台前,抓起另一塊備用木料,對墨機喊道:「坊主!榫卯結構!按我說的做!」
墨機看著秦望舒,又看看周婉兒,眼中的絕望被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取代。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抓起工具。
「好!」
工坊裡,再次響起了工具運作的聲音。
這一次,不再有爭吵。
周婉兒徹底爆發了。
她語速極快地報出一連串尺寸和角度,雙手飛快地在木料上畫線。墨機幾十年的功底在這一刻完全展現,切割、打磨,配合得天衣無縫。
另一邊,墨塵沉默地拿起工具。
他放棄了完美的「子母齒輪」,轉而製作周婉兒提出的「三聯式」的變體。
但他畢竟是墨塵。
在製作過程中,他憑藉自己遠超周婉兒的理論知識,對那個簡陋的設計進行了數處精妙的優化。
這讓整個動力結構的效率,瞬間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專註工作時,忽然發現圖紙上動力核心的位置,有一個他和他叔叔都看不懂的古怪符文。
那符文的結構,不屬於他所知的任何一種機關流派。
沒時間研究了。
他隻能憑藉經驗,繞開了那個符文,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連接。
「轟隆!」
一聲巨響。
工坊那扇加固過的大門,被徹底撞開了。
「小姐!他們進前院了!」青雀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