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李林浩，拜見長壽老祖！」
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在門外響起，徐長壽心中一動，不由得心頭一動。
那聲音雖然蒼老，卻能聽得出來，是李林浩的聲音。
「進來吧！」
徐長壽說話得到同時，神識一掃，看清了大殿外的李林浩。
此時的李林浩鬚髮皆白，原本高大的身材此刻卻很佝僂，皺紋堆疊的臉上，布滿死人斑。
別看他一副行將就木的樣子，精神頭還不錯，徐長壽知道，他這是迴光返照的跡象。
看著他現在的這副模樣，徐長壽心中悲傷，他無法將眼前這風燭殘年的老人，和庚子院那個朝氣蓬勃的李林浩聯繫在一起。
李林浩低著頭，來到大殿內，再次向徐長壽躬身行禮：「弟子李林浩，拜見長壽老祖！」
「無需多禮！」
徐長壽大袖一揮，一股勁風吹過，將李林浩的身子扶正。
李林浩這才擡起頭，認真看了一眼徐長壽，當看到依舊風華正茂的徐長壽的時候，李林浩的眼中，有掩蓋不住的羨慕之色。
年輕真好！
羨慕的神色在李林浩的渾濁的眼中一閃而過，他笑道：「時間過得好快，一千年了。」
「是啊。一千年了，真快啊！」徐長壽也忍不住感嘆！
「林浩，大殿裡太悶了，咱們出去走走吧！」徐長壽看了看大殿，建議道。
「好！」
徐長壽轉身，龍行虎步的往外走，而李林浩顫顫巍巍地跟上。
忽然，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徐長壽身子一動，直接出現在李林浩的身邊，伸手扶住了他。
「慢點走，我扶你吧！」
「多謝長壽老祖，讓您見笑了。」
徐長壽攙著李林浩，一步步地朝大殿外走去，像是個晚輩，攙扶著自家的長輩。
很快，徐長壽帶著李林浩，來到了山巔。
來到山巔，李林浩的心情好了很多，笑道：「長壽老祖，這裡的風景真是不錯，可惜……」
說了一句可惜，下面的話沒有說出口。
可能他想說，這裡的風景不錯，可惜他以後見不到了。
徐長壽笑了笑，說道：「這裡沒有外人，你叫我徐師弟就行！」
徐師弟……
聽到這個詞，李林浩不受控制地身軀一震。
當年在庚子院的時候，徐長壽的修為一直不如他，他一開始對徐長壽的稱呼就是徐師弟。
這個稱呼，一直到金丹境界，徐長壽的修為超越他之後，才變成徐師兄。
之後，徐長壽的修為高歌猛進，他對徐長壽的稱呼一變再變。
但最讓他懷念的，還是徐師弟這個稱呼。
一句徐師弟，李林浩感覺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青蔥歲月，當年的徐長壽，木訥，呆闆，勤奮，很少說話，和其他幾個小夥伴都不一樣，李林浩對他印象非常深刻。
此時，再看一眼徐長壽，和當年並無太大的變化，隻不過，臉上再也沒有了稚嫩的表情，變得沉穩，從容，
和當年在庚子院相比，徐長壽看起來，隻不過大了幾歲而已，依舊風華正茂。
再看看自己。
李林浩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老年斑，有種時光錯亂的感覺。
「弟子……弟子不敢僭越！」李林浩回過頭，躬身行禮。
「呵呵！」
徐長壽笑了笑：「李師兄，這裡隻有你我二人，不必拘泥俗禮。」
「徐……徐師弟！」
「哈哈哈……」
李林浩猶豫了一下，還是叫出了口，一句徐師弟，兩人同時哈哈大笑，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小小的庚子院。
徐長壽指了指遠處一個最高的山峰，說道：「李師兄，你看那座山，你能想到什麼？」
李林浩想了想，說道：「壁立萬仞，高不可攀！」
那一座山峰，是啟東派一個實力很強的化神大圓滿修士的道場，所以在，李林浩的眼中，當然是高不可攀的。
看了一眼徐長壽，李林浩問道：「徐師弟，您能看到什麼。」
「此山可平！」徐長壽淡淡地開口。
這話一出口，李林浩就知道自己輸了，不是輸在境界，而是輸在心境，徐長壽的兇襟，永遠不是他能比的。
當年，別看徐長壽無依無靠，靈根也不行，但他一心向大道，追求的是永生。
而當年的李林浩，隻想著能結丹就行，結丹之後，開始享受人生。
結果，徐長壽依舊在追求長生的，而他，已經到了垂暮之年。
「李師兄，你可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徐長壽問道。
李林浩釋然一笑，道：「我最大的心願，就是見你最後一面，你來了，餘願已足，別無他求！」
「嗯！」
徐長壽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他在這個世界上親人越來越少，能稱得上朋友的人更少，李林浩算是一個。
要論兒時的玩伴，李林浩是唯一的一個。
對李林浩而言，何嘗不是如此，所以，李林浩死前，很想見自己一面，徐長壽非常理解他的心情。
李林浩笑道：「當年，爺爺給我定的目標，就是金丹，後來有幸進入桑榆修仙界，有幸突破元嬰境界，又讓我多苟活幾百年，我已經滿足了。」
「飛鴻也成長起來了，不需要過問，我老了，該放手了。」
聽了他的話，徐長壽沉默。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活一百歲，一千歲，一萬歲又如何，修士的一生，對於無盡時間長河而言，不過草木枯榮。
也許，一年和一萬年，都一樣。
人終究會死。
壽元的盡頭，會是什麼，大道的盡頭又是什麼，人真的可以長生嗎？
徐長壽忽然覺得，李林浩的心態似乎沒什麼錯。
人若終究會死，那他所有的努力和奮鬥，不過掙紮而已……
不，不是這樣的，我一定要看看大道的盡頭。
徐長壽忽然握住了袖口中的拳頭。
「徐師弟。」
「嗯？」
「好好活著。」
「嗯！」
「咱們庚子院，一共十個小夥伴，我們九個都死了，就剩你一個人，你要替我們好好活著，一直到地老天荒。」
「好！」
聽了李林浩的話，徐長壽久久沉默……
兩人就這麼站著，看著遠處的風景。
許久，李林浩動了。
「徐師弟，這裡風大，我身子骨遭不住，咱回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