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賭局
沈婧一身狼狽地站在那,衣裳沾染了臟污,眸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的小姑娘,咬著牙強行將怒火壓了下去,深吸口氣屈膝行禮:「給長公主請安。」
寧安揚眉:「沈姐姐這是?」
「來見靈空大師。」沈婧如實相告,而後一步步朝著台階方向走,眸子裡的急切淡去了:「長公主今日怎麼得空來這種地方?」
她和往常一樣來到了寧安身邊,又看了眼地上的泥濘,皺了皺眉,又指了指一旁的方郡主:「長公主,得饒人處且饒人,方郡主除了執念外並未曾威脅過您,饒了她吧。」
望著眼前比自己高了大半個腦袋的沈婧,寧安一臉無辜:「我並未為難過方郡主,她有什麼執念也與我無關,倒是沈姐姐還是那麼的心地善良。」
說罷,寧安莞爾看了眼身後的竹屋,頭也不回地提著裙一步步朝著小竹屋走去。
身後的沈婧欲要跟上,卻被淩風攔住了去路。
沈婧不禁皺起眉心,側過頭看了眼台階上固執地往上爬的女子,猶豫片刻後還是擡腳上前追上,彎腰將人扶起來,見方荼眉心的一團青紫,以及煞白的臉色後,指尖蜷起捏著掌心傳來刺痛才不至於失了分寸。
她看了眼天色後才說:「天快下雨了,郡主回去吧。」
聽著溫柔關切的聲音,方荼擡起頭,望著沈婧一眼,有剎那間的恍惚,而後笑笑:「多謝你,小姑娘,我不礙事。」
……
竹屋內,寧安來探望靈空大師,對方看她來,忽道:「我們對弈一局如何,若是我贏了,你好好珍惜眼前生活。」
「若是輸了呢?」她問。
靈空大師拿出一枚禪牌,不同之前的小木牌上雕刻著禪字,如今這個刻著佛字。
寧安揚眉。
「這是我此生最後一卦,長公主何時想問都可以。」靈空大師的手舉在半空中。
見狀,寧安毫不猶豫地點頭:「好!」
兩人靜坐在棋盤前,寧安手執黑子,靈空大師執白,寧安率先落下一子,眸色也是罕見的認真。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一個時辰。
兩人至今還未分出勝負。
寧安不驕不躁,指尖把玩著黑子,偶爾回頭看看窗外,沈婧已經陪著方荼爬過了最高峰往回走。
單薄纖弱的身影攙著方荼,一步步往山下走。
見靈空大師遲遲不落子,寧安也並未催促。
這時天空一道驚雷閃過,她皺起眉,指尖攥得發白,又過了會兒靈空大師落下一粒白子。
「長公主,到您了。」
寧安看了眼棋盤,兩人互不相讓,她攻時他防守,她守時他強攻,不分上下。
這時淩風忽然進來,神色複雜地看向了寧安。
她揚眉,看上去心情還有些不錯:「姑姑有話不妨直說。」
「暗衛來報,一個時辰前皇上出宮朝著青雲台方向趕來,估摸著已經到山腳下了。」淩風道。
此話一出寧安瞬間勃然大怒,倏然起身看向了靈空大師:「你是故意拖延我!」
她滿臉怒火,恨不得將棋盤掀開。
靈空大師看向了對方,語氣淡淡:「長公主,勝負未分。」
「你!」寧安緊攥著拳。
淩風再次提醒:「長公主若是現在下山攔截,大概是碰不到。」
寧安擡腳就要走,隻是走了幾步後又頓住了,眉間的急躁怒火又消失了,重新彎著腰坐下來,手握黑子,嘴角勾起一縷嘲諷:「我倒要看看老天爺站在哪一邊!」
她靜下心來,再次落下一粒子,努力平復情緒讓自己不被影響。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她相信父皇。
……
天邊滾雷,數十道閃電閃爍。
朝曦快馬加鞭來到了青雲台山腳下,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台階,身後跟著幾個侍衛。
一行人匆匆上山。
路過諸殿神佛時,朝曦進殿虔誠跪拜。
「皇上,長公主去了後山。」長林道。
朝曦起身,看著天邊乍然一道悶雷響過,皺起眉,今日下了朝他就有些心裡不踏實,忽見天邊烏雲密布,問起了兩個孩子,得知寧安出宮進了青雲台。
恰逢有侍衛來報近日京城來了幾個不知名的刺客,他當即便叫人準備馬交代呈安幾句,便出宮尋找寧安。
聽聞後山朝曦路過了被燒毀的禪院,也聽說了徐夫人放火燒了禪院的事。
寺裡不少和尚是見過朝曦的,見了他紛紛行禮。
「見過皇上。」
朝曦面露幾分焦急:「免禮,可見過長公主來此?」
小和尚一臉疑惑後搖搖頭。
驟然一道悶雷響過,似是要將天邊都給撕扯開。
竹屋內寧安強忍著懼意目光落在棋盤上,唇瓣咬得很緊,嘗到了血腥味才不至於讓自己慌了神。
啪嗒。
黑子落。
寧安吃掉了幾粒白子,局勢看似扭轉,可下一刻白子落下,反手又將黑子吃掉幾粒。
黑白仍是不分勝負。
她手撐著下巴,仔細地觀察棋局,試圖尋找出路。
又是一粒白子落下,將黑子困住,靈空大師忽然道:「長公主的棋術極高超,像極了故人。」
「故人?」寧安揚眉,她的棋局都是外祖父手把手教的,她不禁有些好奇:
「大師認識外祖父?」
靈空大師點點頭,含笑道:「還頗有幾分淵源,他是個很了不起的男人,為了你外祖母至今再娶。」
很快寧安就聽出話外之音,揚眉問:「大師不止認識外祖父,還認識外祖母吧?我猜,大師一定是先認識外祖母的。」
白子落。
靈空大師揚起眉:「長公主過於聰慧了。」
「那大師和外祖母之間可有淵源?」寧安逐漸放平心態,嘴裡問著話,腦子裡卻想著如何贏一局。
良久靈空大師說:「她也是個很厲害的姑娘,可惜,紅顏薄命。」
「所以才讓大師這麼多年念念不忘?」寧安再問。
對方不語。
啪嗒,黑子清脆地落在了棋盤上,寧安揚起了笑意:「我贏了。」
靈空大師低著頭看了眼,確實棋差一招滿盤皆輸。
寧安站起身看向了靈空大師:「剛才我還不明白為何你要幫著方郡主母女兩個,如今明白了,你是同情方郡主和你一樣的遭遇,愛而不得。我雖然不知你和外祖母之間曾有過什麼交集,但外祖母心裡一定是愛極了外祖父。喬家,專門保留了一間院子,裡面裝了很多外祖母留下的東西,有一針一線給外祖父縫的衣裳,戰袍,還有外祖父的佩劍劍穗……」
靈空大師收起棋局,哭笑不得:「你倒是錙銖必較,半點不饒人。」
「我說的都是事實,你幫著方郡主也是在透過她的結局,想看看執著的人執著到底,會不會有個好結局罷了。」寧安從一旁桌上拿過那一枚禪牌,捏在手裡把玩:「是不是占什麼都可以?」
問起這話時,靈空大師眼皮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