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封茗的可惜!
次日,
穹天宗的雲海今日格外喧囂。
往常裡隻聞靈鶴清唳、瀑布轟鳴的宗門山道,
此刻卻被層層疊疊的議論聲填滿,連崖邊叢生的靈植都似被這股熱流驚擾,葉片簌簌作響。
內門演武場方向傳來的消息,像投入沸油的火星,不過半個時辰,便順著通天石階一路蔓延,
從外門弟子的雜役院,到內門長老的閉關洞府,最後竟連主峰之巔的宗主殿,都隱約能聽見殿外侍者壓低了的交談聲。
「你們聽說了嗎?演武場那邊,王楓師兄……他贏了!」
「贏了?贏誰?他不過是個剛入內門半年的新晉弟子,能贏誰值得這麼大驚小怪?」
「大驚小怪?你知道他贏的是誰嗎?是趙烈!趙烈師兄啊!」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整理丹藥的兩個外門弟子瞬間僵住,手裡的玉瓶「噹啷」一聲砸在石桌上,丹丸滾了一地也顧不上撿。
趙烈的名字,在穹天宗內門如雷貫耳——超神境後期修為,年僅兩百歲便已觸摸到宗門長老級別的門檻,
更是內門弟子中公認的「種子天才」,去年宗門大比時,連三位執法長老都曾當眾誇讚他「百年難遇」。
可王楓呢?
眾人搜遍記憶,隻記得這個名字幾年前才出現在雜役弟子中。
誰也沒把這個沉默寡言、連宗門宴會都很少參加的弟子放在眼裡。
就算後來有人偶爾撞見他在藏經閣翻閱古籍,或是在後山獨自修鍊,也隻當他是資質平平、隻能靠勤勉補拙的普通弟子。
「這不可能!趙師兄可是超神境後期,王楓怎麼可能打得過他?」有人下意識反駁,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怎麼不可能?我當時就在演武場外圍!」一個穿著內門弟子服飾的少年擠過來,臉上還帶著未褪的激動,
「趙師兄先出的手,『焚天掌』都用上了,那火浪把演武場的青石闆都燒裂了!
可王楓師兄就站在原地,連防禦法器都沒掏,隻憑肉身硬接了那一掌!」
「肉身硬接『焚天掌』?」周圍的人倒抽一口涼氣,眼神裡滿是驚駭。
「焚天掌」是趙烈的成名絕技,蘊含著極緻的火焰靈力,就算是同階的超神境初期弟子,也得祭出上品防禦靈器才能勉強抵擋,王楓一個天神境,居然敢用肉身去接?
「不止呢!」
少年咽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發顫,「接完那一掌,王楓師兄才動的手。
我都沒看清他怎麼出的招,隻覺得眼前晃了一下,趙師兄就被震飛出去了,撞在演武場的結界上,吐了好幾口血……後來執法長老過來查探,說王楓師兄的修為,根本不是什麼初期,是……是天神境巔峰!」
「天神境巔峰勝超神境後期……」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
整個穹天宗,上至活了千年的太上長老,下至剛入門的外門弟子,誰都沒見過這樣的跨境之戰。
要知道,境界之間的壁壘如同天塹,超神境比天神境多了一層「領域之力」,尋常情況下,十個天神境巔峰也未必能打贏一個超神境初期,更別說後期了。
消息越傳越烈,有人說王楓是某位隱世大能的關門弟子,身上藏著逆天功法;
也有人說他得到了上古秘境的傳承,才能在短短幾年內突飛猛進;
還有人翻出舊聞,說幾年前宗門山門外曾有一道金光衝天,說不定就是王楓引動的異象。
而這一切喧囂的中心,宗主殿後側的茗心院,卻靜得像一汪深潭。
封茗坐在窗前的軟榻上,手裡捏著一枚早已涼透的茶盞,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千年紫玉蘭上,眼神空茫。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裙擺上綉著細碎的銀線流雲,襯得她本就清麗的容顏愈發淡雅,
可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杏眼,此刻卻蒙著一層化不開的失落,連窗外偶爾掠過的靈鳥,都沒能讓她的目光動一下。
殿外傳來侍女輕緩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壓低的聲音:
「小姐,外面都在傳王楓師兄的事呢,您聽說了嗎?
他居然以天神境巔峰打贏了趙烈師兄,現在整個宗門都在誇他是千年難遇的天才呢!」
封茗沒有回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侍女見她興緻不高,有些疑惑:「小姐,您怎麼不開心呀?王楓師兄這麼厲害,以後咱們穹天宗肯定能更興盛,這不是好事嗎?」
好事嗎?
封茗在心裡輕輕問自己。
她想起三年前的那個清晨,也是在這茗心院外,她第一次見到那個叫王楓的少年。
那時候的王楓,修為不過是下界的凡神境,連穹天宗外門弟子的入門標準都夠不上。
但後面王楓消失了,
被當初那群和她一起的核心弟子給不知道怎麼弄的消失了,
她特意去雜役院找過他,看到王楓的名字,她當時還很開心,但王楓卻不是那個王楓,
或許是,但他並不承認。
可沒想到,再次聽到他的名字,卻是以這樣的方式。
天神境巔峰,戰勝超神境後期……
封茗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她不是不震驚,隻是這份震驚早已被更深的失落淹沒。
她太清楚上界的修鍊速度了,就算是天賦最頂尖的弟子,從凡深境修鍊到天神境,最少也需要百年時間,可王楓,隻用了三年。
三年,到天神境,就算是從天神境初期到巔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想起剛才侍女說的話,「千年難遇的天才」,「隱世大能的弟子」,「上古秘境的傳承」
……這些猜測,每一個都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她心上。
她寧願相信這些都是真的,也不願意相信,眼前這個光芒萬丈的王楓,不是三年前那個眼神明亮的少年。
因為如果他真的是那個少年,那這三年裡,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又是什麼樣的機緣,能讓他在短短三年內,脫胎換骨到連她都認不出來的地步?
窗外的紫玉蘭被風吹得輕輕搖曳,落下幾片花瓣,飄落在窗台上。
封茗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指尖傳來柔軟的觸感,可她的心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沉甸甸的,連呼吸都覺得有些不暢。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王楓變強是好事,對穹天宗是好事,對他自己更是好事。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失落,就像小時候丟了最喜歡的玩具,明明知道那玩具或許會有更好的歸宿,卻還是忍不住難過。
殿外的議論聲還在斷斷續續地傳來,偶爾能聽到「王楓師兄」、「天才」、「未來宗主」之類的詞語。
封茗輕輕閉上眼,將手裡的茶盞放在桌上,冰涼的瓷面讓她混亂的心緒稍微平靜了一些。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錯了。
她不該把眼前的王楓,和三年前那個下界少年聯繫在一起。
畢竟,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或許不多,但像王楓這樣的天才,
一旦綻放光芒,就註定要飛向更高的天空,
想到這裡,封茗緩緩睜開眼,眼底的失落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輕聲自語:「王楓,修為步步高升。」
隻是那聲音裡,終究還是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悵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