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強撐著身軀,再次祭出合歡鼎,將一大把極品靈石投入鼎中。
隨著精純的靈力被提煉出來,順著他的引導,注入近乎乾涸的經脈和內丹,那種寒意才好轉了一些。
就在他全部心神都用來對抗反噬,修復傷口的緊要關頭,一陣嘈雜的聲音穿透了厚重的樹榦,傳了進來!
是很多人說話的聲音!
還夾雜著腳步的雜亂,踩在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悶響,以及緊張的對話。
「快!動作都快點!一百人去東面冰林區,給老子仔細搜!每一片冰縫、每一個雪窩子都不能放過!」
陸雲立刻屏住呼吸,將所有氣息收斂到極緻,以免被察覺。
外面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傳來:
「你們往南,你們這對往這面……剩下的人,跟我往北,去神像廢墟那邊!」
「都打起精神,把招子放亮點!他受了重傷,跑不遠的!」
一個略顯嘶啞的嚴厲聲音補充道:
「都聽好了!發現任何可疑痕迹,立刻發信號!不準單獨行動,更不準擅自追擊!」
「那小子邪性得很,別特麼陰溝裡翻船!」
「是!」眾人轟然應諾,腳步聲迅速朝著不同方向散開,漸漸被風雪聲掩蓋。
陸雲剛想鬆動一下幾乎凍僵的筋骨,又一個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的傳了進來!
「婉兒師妹,你放心!你的仇,就是我齊良的仇!」
是齊良。他聲音裡帶著刻意表現的激憤,還有掩飾不住的討好。
「那姓陸的狗賊,我發誓,一定親手逮住他,將他挫骨揚灰!給伯父伯母,給楊家上下報仇雪恨!」
風雪嗚咽,聽不到楊婉兒的回應。
齊良似乎覺得火候不夠,又放軟了語調,帶著唏噓和引誘:
「師妹,你也別太傷心了,人心隔肚皮,楊老爺子這也是看走了眼。」
「誰知道那小子人模狗樣,內裡卻是如此狼心狗肺、豬狗不如的東西!」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熱切,甚至帶著一絲討好:
「以後啊,這玄霜古城就是你的家!我已經跟我爹商量好了,等宰了那小子,咱們就成婚!」
樹洞中,陸雲的心臟像是被冰錐狠狠刺中,驟然緊縮。
沒有聽到楊婉兒的正面回應,但也沒聽到她任何的斥責或反駁。
幾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後,楊婉兒的聲音才響起:
「師兄,那……那個人手段過於詭異,我們還是要做好萬全之策,決不能讓其再逃了!」
她的聲音冰冷,甚至帶著一絲決絕,完全像是在說一個有血海深仇的敵人。
這近乎默認的態度,這冰冷到近乎殘酷的分析,比齊良那些噁心的話,更讓陸雲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寒。
那不僅僅是身體的冷,更是從心底最深處瀰漫出來的、連血契聯繫都無法溫暖的刺痛與失望。
齊良卻因為這回應而喜出望外,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師妹放心!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他闖進來!這玄霜世界就一個出入口,我爹已親自帶著精銳,布下了天羅地網!」
「那小子現在就是甕中之鱉,隻要他敢冒頭,保證讓他瞬間魂飛魄散!」
他又壓低聲音,像是分享什麼機密:
「再說了,他用了邪術,又挨了師妹你一劍,重傷在身,我看他能撐多久!」
隨即,他又炫耀道:
「雖然這小子會神級隱匿陣法,現在我們會神級陣法的隻有幾人,可能一時不容易找到。」
「但我爹已經向殿主發出求援,相信神殿銀丹境的強者,和大量五行陣法師,很快就會趕到。」
「到時候,任憑那小子藏到冰層底下,也能把他像挖老鼠一樣揪出來!看他還能往哪兒逃!」
樹洞中,陸雲此時的心,傳來劇烈的刺痛。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楊婉兒這個血契妻子的「背叛」。
自己幾個月前,獨自闖入這片陌生的天地,是她給了自己溫暖和最初的庇護。
她也曾數次救過自己,還一直為自己擔驚受怕。
沒想到,在他最需要信任和支撐的時刻,她不僅冤枉他,還刺了他一劍,完全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那種被最親密之人背叛的痛楚和冰冷,比任何刀劍和寒毒都更傷人。
還有,就是齊良話裡透露出的、迫在眉睫的滅頂之災!
玄霜神殿的援兵,不止一位銀丹境強者!大批他見過的五行之力陣法師,那些人每個人都有汞丹境修為!
一旦這些人趕到,他這處精心布置的神級隱匿陣法,被勘破隻是時間問題。
面對數位銀丹境強者的圍堵,他想都不敢想!再說了,他決不能被一直困在這裡。
時間!他極度缺乏時間!
他必須快速積蓄力量,在敵人的援軍趕到前,最少也要將修為突破汞丹境七重。
隻有這樣,才有實力偷襲守在洞口的齊炎,才有機會逃出去。
可新的問題就又接踵而至。除了內丹不夠,自己體內的合歡毒素也已經到了極緻。
消除這些毒素,需要大量時間,這讓他再次陷入了兩難。
外面的聲音漸漸遠去,齊良似乎陪著沉默的楊婉兒,往其他方向巡查去了。
陸雲閉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冰冷、痛楚、憤怒和焦慮。
他重新專註於自身,將合歡鼎中最後的精純靈力吸收,繼續運轉五行輪迴訣,配合藥力,一點點修復著受損的內腑和經脈。
時間在寂靜和煎熬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陸雲體內的冰冷的反噬感,終於徹底消失。
當他睜開眼睛,發現外面居然變的黑暗一片。這讓他心頭一震,沒想到這片世界也有日夜之分?
夜幕,無疑是潛行、獵殺、以及隱匿的最佳掩護。
他幻化成齊良的樣子,走出樹洞,準備尋找一些「乾糧」。而且他選擇的方向,也都是便於隱藏人的密林。
一方面便於自己行蹤的隱藏,另一方面,那些人找自己,肯定也會去易於藏人的地方。
果然,在穿過一片冰塔林時,他遇到了第一隊巡邏修士。
一百個人,大多都是鉛丹境修為,裹著厚厚的禦寒裘皮,手裡提著散發出熱力的陣法燈籠,正深一腳淺一腳地低聲抱怨著。
「這鬼天氣,夜裡真能凍死人!」
「少啰嗦,趕緊巡完這一片,煮口熱湯喝……」
陸雲模仿著齊良那大咧咧、目中無人的步伐,從一座冰塔後轉出,燈籠的光芒映出他「齊良」的臉。
那五人先是一驚,待看清來人,連忙躬身行禮,臉上堆起討好的笑:
「九公子!您怎麼到這邊來了?這大半夜的……」
陸雲學著齊良那不耐煩的腔調,揮了揮手,打斷道:「隨便看看。這邊有什麼異常嗎?」
「回二公子,沒有任何痕迹,就連雪貂的爪印,我們都仔細檢查了一番。」領頭的小隊長連忙回道。
「嗯,都仔細點,別偷懶!」陸雲敷衍地訓斥了一句,見他們放鬆警惕,在出手前再次問道:
「你們見婉兒師妹了嗎?」
這一問,讓剛才還頭哈腰的隊長,突然醒悟過來:「九公子,你怎麼是一個人?你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