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翼見陸雲依舊猶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跪倒在地,近乎哀求的道:「陸大人!」
「您難道……難道真的忍心,讓陛下帶著未盡之憾,魂歸九泉嗎?陛下若在天有靈,定然期盼著能得您一祭啊!」
這一跪,如同一個信號。
霎時間,周圍所有的魔皇禁衛軍將領,無論官職高低,無論身上帶傷與否,齊刷刷跪倒一片。
他們異口同聲,聲音匯聚成一股沉重的洪流,帶著近乎悲壯的哀求:
「請陸大人回宮祭奠陛下!」
「請陸帥主持大局!」
「望陸大人成全!」
數百人的懇求聲,在空曠的戰場上回蕩,壓過了遠處的歡呼。
江俊傑等人面面相覷,想要說些什麼,卻終究沒有開口,隻是將目光投向了陸雲。
看著眼前黑壓壓跪倒在地的將領,感受著他們目光中那份沉甸甸的期望,陸雲深深的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無論是出於對已逝魔皇的起碼尊重,還是為了穩定剛剛歷經血戰的魔族軍心,他都不得不走這一趟。
更何況……黃越他們還在皇宮,或許從他們那裡,能知道自己走後,皇宮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最後一點,成了促使他下定決心的關鍵。
「罷了。」陸雲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無奈,「都起來吧。我……隨你們回去便是。」
千翼與眾多將領聞言,頓時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紛紛叩首後起身。
沒有再耽擱,陸雲下令大軍原地休整、看守俘虜。
自己則帶著黑暗等護衛,以及數百名神情肅穆的魔皇禁衛軍將領,踏上了返回邪靈皇城的路。
巍峨而殘破的城池,再次映入眼簾。城牆上戰鬥留下的痕迹,在雪光映照下格外刺目。
隊伍沉默地行進在厚厚的積雪上,靴底碾過冰雪,咯吱作響。
來時的衝天殺氣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鬱凝重的氛圍。
穿過寂靜的街道,隊伍已經來到宮內。這裡的肅穆與外面的喧囂恍若兩個世界。
靈堂早已在皇宮主殿內搭建完畢。
巨大的黑色帷幔垂落,白色的靈花點綴其間,空氣中瀰漫著香燭與一種冷冽的寒意。
兩側身著素服、神情悲戚的大臣垂手侍立,從靈堂深處一直延伸到殿門之外,莊嚴肅穆到了極點。
陸雲邁步踏入靈堂,目光越過靈柩,越過兩旁低眉順目的大臣。幾乎一眼就看到了靈柩旁的那道身影,正是南宮清羽。
然而,僅僅一眼,陸雲的心便徹底涼了。
正常情況下,南宮清羽見到她,會雀躍著撲到他懷裡,甜甜的叫一聲「雲哥哥」。
而此時的她,完全判若兩人。
她好像和自己變的生疏了,就靜靜地站在那裡,一身縞素,容顏依舊絕美,卻籠罩著一層凝重與憂思。
那份疏離感,像一根無形的針,刺得陸雲心頭一痛。隨即湧起的,是難言的失望和一股無名火。
他沒有迴避,反而直直的走了過去,步履沉穩,卻帶著一股隱而不發的壓迫感。
在距離她數步之遙的地方,陸雲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靈堂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冷嘲熱諷:
「見過!皇後娘娘!」
他刻意將「皇後娘娘」四個字咬得極重。語調裡的嘲諷,如同冰錐,直刺南宮清羽的心扉。
情緒正處於緊張、悲悸交織中的南宮清羽,被這突如其來的稱呼和語氣,震得嬌軀微微一顫。
腦袋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就知道他一定會吃醋,一定不會放過自己,現在果然……
南宮清羽瞬間就聽出了陸雲話裡的酸味,她顧不得委屈,心中頓時慌亂起來。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以往他吃醋後,在榻上那種懲罰的霸道與不知疲倦。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讓她感覺如墜冰窟。
他最喜歡的就是花樣百出,一頓「教訓」恐怕又在所難免了,可眼下這場合……
她強壓下心中的慌亂,擡起蒼白的臉,聲音哆嗦又急切地想要解釋:
「雲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樣……等……等祭奠完陛下,我有話要單獨和你說!」
「呵……」
陸雲的笑,是從鼻腔裡發出的。他目光如刀,毫不留情地刮過她蒼白的臉,冷嘲熱諷道:
「您是主宰王朝的皇後,陛下親自冊封的。我陸雲不過是輔佐您的龍族外臣,人微言輕,哪有那個資格聽您的解釋?」
這話醋意翻湧,幾乎要將靈堂的肅穆都染上一層酸味。
南宮清羽隻覺腦袋更亂了,像有無數隻蜜蜂在嗡嗡作響。雲哥哥這次是真的生氣了,而且氣得不輕。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試圖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挽回一些,哪怕隻是一個眼神的交流。
就在這時,千翼手捧一束精心準備的香,步履恭敬地走了過來,不合時宜地打斷了這暗流湧動的對峙。
陸雲沒再看南宮清羽一眼,彷彿當她不存在一樣,徑直接過千翼手中那束香,走向魔皇的靈柩。
他臉上的怒意漸漸收斂,變得莊重與肅穆。
持香於額前,躬身,一拜,再拜,三拜。每一個動作都沉穩有力,帶著對逝者基本的尊重,也帶著對過往承諾的交代。
然而,就在他剛拜祭完,還未將手中的香,插入靈柩前的青銅香爐內。
突然,原本陰沉的天空,驟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轟隆隆!!」
彷彿天穹都要被撕裂開來。
一股龐大、恐怖、充滿了毀滅氣息的殺機,毫無徵兆地從高空猛然壓下!
緊接著,數十道強悍的威壓,如同流星墜地,急速逼近,牢牢鎖定了整個皇宮廣場!
陸雲插香的動作微微一頓,眉頭瞬間緊鎖,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不動聲色地將香、穩穩插入香爐,這才豁然轉身,面向靈堂外的天空。
隻見原本灰暗的天幕下,五十多道身影懸空而立,如同神魔降臨。
他們周身散發出的靈力波動、浩瀚如海,赫然全是鉛丹境五重的虛神。
「天……天哪!是虛神!這麼多虛神!」
「五十多個……全是鉛丹境五重!這……這怎麼可能?」
「他們是從哪裡來的?難道是……是從上界下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