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陸雲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時,那幾道腳步聲已經到了屋外。
「吱呀——」
房門被推開,幾道人影走了進來。
陸雲閉著眼,全身肌肉緊繃,連呼吸都壓到了極其微弱。他能感到兩道目光落在了自己和楊婉兒身上。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聲音響起,正是徐書桐:
「奇怪,鄭標明明說來這裡看他徒弟來了,怎麼沒見人影?難道連個招呼也不打,就不聲不響的走了?」
他雖然感到疑惑,但並未在此事上深究。
另一個聲音隨即響起,是二長老李同茂。他的注意力更多在陸雲身上:
「果然是這小子!」李同茂借著微弱的光線,死死盯在陸雲臉上:
「他在樂家當場煉製過修為大金丹,不僅擁有五行之力,還是位罕見的高階醫師!不僅精通煉丹,還會陣法療傷!」
聽到李同茂的話,徐書桐立刻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試探的意味問道:
「二長老,您的意思……真打算把這小子帶去見殿主,給他解毒?」
李同茂似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顯得十分陰冷:
「帶他去見殿主,是自然的。但見了之後如何處置,就不是你我該操心的事了。殿主自有決斷。」
他頓了頓,嚴肅的說道:
「殿主的『玄霜神樹』,正到了凝聚神果的關鍵時期。」
「每一分神力都珍貴無比,豈會浪費在一個外人身上,去解什麼『天蟾奪魂』?」
徐書桐立刻附和道:「二長老說的是!這等神物,關乎神殿興衰和虛神界的穩定,自然不能輕易動用。」
李同茂緊接著略顯惋惜的道:
「可惜了。他若是沒中這毒,又肯真心投效我神殿,憑他的丹道天賦和五行之力,殿主或許還會加以栽培。但……」
他搖了搖頭:「他現在這副樣子,丹田被奇毒侵蝕,修為恐怕都難以保全。」
「最後的價值,或許就是他那顆蘊含五行之力的內丹了。拿來滋養神樹,倒是上好的肥料。」
陸雲躺在那裡,隻覺得一股寒氣直衝頭頂。
當肥料?隻有他打別人內丹的主意,現在內丹居然被別人盯上了!看來玄霜神殿比天劫神殿還要壞!
天劫神殿隻是想控制自己為其辦事,而玄霜神殿直接要把自己奪丹做肥料!
他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又一次站在了生死邊緣,而且這次看起來更加無路可逃。
硬拼?眼前這位二長老李同茂,可是銀丹境強者。
自己現在恢復不到五成的實力,即使全盛時期,在他面前恐怕一道威壓就能讓自己趴下。
更何況旁邊還有個徐書桐,外面不知還有多少神殿弟子。
逃跑?此刻實力未恢復,楊婉兒昏迷不醒,對周圍環境一無所知,如何逃?
無數念頭閃過,最終隻剩下一個:繼續裝下去,等待可能出現的轉機。
現在反抗就是死路一條。
他強迫自己放鬆身體,維持著昏迷者微弱的呼吸,任由冷汗將渾身浸透。
徐書桐的聲音適時響起,充滿了諂媚:
「二長老高瞻遠矚,思慮周全。此事若成,還望在殿主面前多為屬下美言幾句。」
李同茂似乎很受用,語氣緩和了些:
「好說。這次差事你辦得不錯,能把人帶回來,那三枚『固銀丹』也算一份功勞。好好跟著本長老,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是是是,多謝二長老提攜!」徐書桐連忙應道。
「行了,帶上人,我們回神殿。」李同茂吩咐道。
「是。」
很快,陸雲感到自己被兩個人擡了起來。楊婉兒緊隨其後,也被同樣帶上。
沿途很安靜,除了腳步聲,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響。七拐八繞之後,他們來到了一處幽深寒冷的地方。
而半路上,楊婉兒不知被徐書桐帶到了哪裡。
「殿主。」李同茂恭敬的聲音響起,在空曠的洞府裡帶著迴音:「屬下將在樂家煉修為大金丹的那小子帶來了。」
「不過……此人身中『天蟾奪魂』之毒,昏迷不醒,丹田恐已遭侵蝕。不知……是否還有利用價值?」
李同茂彙報完,洞府內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
「玄霜神樹,能解世間任何毒素,若在平時,如此奇才本尊定然是要救的!」
「但現在神樹到了結果的關鍵時刻,一絲神力也浪費不得。真是可惜了!」
「既然他無法提供靈力滋養神樹,留著也沒用,那就將內丹挖出來當肥料吧!臨死助力神樹結果,也不算屈才。」
命令下達得輕描淡寫,卻決定了陸雲的死亡。
「呸!」陸雲心裡唾了一口,他這是第一次知道,「不算屈才」還有這麼用的。
兩名弟子聞令,開始動手解他的衣帶,顯然是要執行「剖丹」的命令。
不能再等了!
陸雲猛吸了一口氣,裝作剛剛蘇醒、極度虛弱的樣子,掙紮著擡起頭,用嘶啞的聲音急忙喊道:
「殿……殿主!弟子……弟子還沒死!願意貢獻力量,滋養神樹,略盡綿薄之力!」
他突然的「蘇醒」,讓洞府內的幾人都當場愣住了。
那兩名正解他衣帶的弟子動作一僵,同時看向李同茂。
嗯?」李同茂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抹詫異:「小子,你醒來的倒真是時候!」
陸雲尷尬的一笑:「嘿嘿,再不醒,命就沒了!」
李同茂冷哼一聲,不知道是嘲諷還是讚揚:
中了『天蟾奪魂』之毒,不會立刻斃命,但中毒者每日會受萬毒蝕心之苦,生不如死。」
「你倒是能忍,一路昏睡至此,一聲不吭。還真有些骨氣!」
陸雲連忙裝出一副痛苦的樣子,順著對方的話,更加「虛弱」地喘息道:
「弟子……弟子隻想活命……忍得住……」
其實他心裡想,沒丹田的人,怎麼腐蝕?哪有什麼痛苦?
就在這時,洞府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弟子快步進入,彙報道:
「稟二長老!煉丹房長老鄭標的魂燈玉牌……碎了!」
「什麼?」李同茂臉色驟然一變,霍然轉頭看向那名弟子,「何時的事?可查明原因?」
「就在方才值守弟子換班時突然發現的,原因……尚未查明。鄭長老今日去了山門外的院落探望其舊徒,之後便不知所蹤。」
弟子快速回稟完,低下了頭。
李同茂眉頭緊鎖,喃喃道:「難道有魔頭開始打神殿的主意了?」
鄭標雖然隻是個普通的內門長老,但好歹是汞丹境強者。
在神殿勢力範圍內無聲無息地死了,這可不是小事。尤其是現在這個敏感時期。
但除了那些神出鬼沒的魔王,他實在想不出來,還有什麼人有如此大的膽子,敢在第一神殿門口殺人。
他立刻朝洞府深處霧氣瀰漫的區域躬身,道:
「殿主,突發此事恐有蹊蹺,屬下需立刻前去查明。此人……」他瞥了一眼陸雲:「便交由殿主處置。」
霧氣後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先去吧,既然此子尚有求生之念,意志也算堅韌。便先留下為神樹汲取些靈力。」
「是,謹遵殿主諭令。」李同茂躬身應完,隨即轉身離開。
「走。」一名弟子冷硬地開口,和另一人帶著陸雲,進入那片霧氣。
霧氣之後,竟連接著一個更為廣闊的天然冰穹。
冰穹中央,一株巨樹紮根於萬載玄冰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