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言墨說著，又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

　　看著她安靜的睡顏，他的眼底都是難過。

　　他沒有能忍住，握著她的手，擦了擦眼角。

　　……

　　時間分分秒秒過去。

　　第二天很快就到了。

　　天光大亮。

　　陽光斜斜地透過窗簾的縫隙打進病房裡來，落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霍言墨看著一旁的時念。

　　陽光照在她的身上，給她的身體鍍上了一層金光。

　　就連髮絲，微微上翹的睫毛，還有皮膚上細細的絨毛都帶著金光。

　　或許因為太久沒有經常出門，所以她的皮膚白得透明，看起來吹彈可破。

　　這讓她看上去更美了。

　　霍言墨看著她，笑了笑。

　　「念念，早安。」他和平常一樣地開口說道，「今天我請了假不去上班，我們在一起一整天，好不好？」

　　時念沒有回應。

　　一年了。

　　去年的今天，他們在辦婚禮。

　　想著，霍言墨拉下了帷幕，把珍藏的帶子給拿了出來。

　　這是去年從接親到婚禮結束，整個過程的帶子。

　　隻不過後期剪輯掉了那些不大好的，比如被陸衍止擄走的，那部分。

　　窗簾微微拉上，帶子播放著，通過投影儀投到了對面的白牆上。

　　各種喜慶的聲音，熱鬧的人聲，全都在這個單人vip病房內迴響，整個病房前所未有的熱鬧。

　　霍言墨就坐在時念的身邊，握著她的手看著錄像。

　　時不時地談論起去年的事情。

　　「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緊張。」他笑著說，「我老害怕了，害怕自己找不到婚鞋，你生氣不跟我走。」

　　「我還背了好多東西，就怕回答不上來問題。」

　　「林芝歡還嚇唬我。」霍言墨沒好氣說道，「她說你在前一天晚上不睡覺跑去她那裡絮絮叨叨了一宿，早上起不來，有起床氣，讓我小心一些。」

　　說著，霍言墨還笑了起來。

　　想起來去年的種種，那時候的忐忑，都是幸福的感覺。

　　隻是後來……

　　「還好一切都很順利。」他說，看著投影中她答應嫁給他的場景，眼裡有淚。

　　看著無人機視角上的，一列列長車隊，他把她接回家的場景，那時候，全城都在見證他們的幸福。

　　整個城市都在張燈結綵。

　　他為這一場婚禮精心準備了許久。

　　他把她接回了家。

　　一系列流程之後，他們前往禮堂。

　　雖然中間有陸衍止的突發事件，但是最後他們還是結了婚。

　　投影上婚禮進行曲在播放著。

　　她穿著婚紗一步一步走向他。

　　他還記得，他在看到一旁大門打開的時候，心跳得有多快。

　　她真的好美。

　　他為自己能夠得到她而感到欣喜。

　　覺得是上天的恩賜。

　　他們一起許下了一生一世的諾言。

　　那兩聲「我願意」，是他們彼此的承諾。

　　「念念，你都不知道，在等待你的回答時，我有多緊張。」霍言墨輕聲說，「其實那時候我的手心都流汗了，還自己偷偷擦了，不敢讓你發現。」

　　交換戒指，親吻。

　　所有人歡呼鼓掌。

　　視頻到這裡就結束了。

　　畫面定格在兩人親吻的畫面。

　　因為再往之後……就……

　　霍言墨微微垂下眼。

　　他握著時念的手。

　　病房裡還在放著婚禮進行曲。

　　似乎一切還是在幸福的時候。

　　可是……

　　霍言墨回頭看了時念一眼。

　　一旁微微漏進來的陽光打下來，看上去已經快要到中午了。

　　他們一起看了很久的帶子。

　　霍言墨伸手把窗簾打開，讓陽光照進來。

　　她還是沉睡著，似乎沒有絲毫的動靜。

　　他伸手，打開一邊的抽屜，拿出來了一個盒子。

　　打開，裡面是他們的婚戒。

　　此刻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他的這一枚一直戴在手上，而她的……

　　他把戒指從盒子裡拿了出來，像是去年在婚禮上一樣，給她戴上。

　　閃閃發亮的戒指，戴在她纖細的手指上，還是襯得她的手那麼漂亮。

　　他探過身來，親了親她的額頭。

　　「念念……」

　　他輕聲叫著她的名字，再也忍不住，扶著她的腦袋，無聲淚流。

　　……

　　好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時念覺得自己好像在黑暗裡跑了很遠很遠。

　　四處都是荊棘，她找不到出路。

　　四周似乎一直有人在呼喚著她，她卻無法找到聲音的源頭。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似乎也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片茫然。

　　直到，她聽到了一聲呼喚——「孩子。」

　　她看到了一個光亮，她朝著那個方向而去。

　　觸碰到了那個光點。

　　然後，她似乎回到了曾經。

　　許多破碎的片段。

　　開心的，難過的，險象環生的，慶幸的，喜悅的，痛苦的，等等等等……

　　她一直在前行，一直在經歷，她在兩個孩子的所在的地方停留了很久，最後，她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回到了那個曾經幸福溫暖的，有爸爸媽媽在的家。

　　早上起床的時候，媽媽會過來，溫柔地把她叫起來。

　　「念念，小懶蟲，要趕緊起床了，不然等會兒你爸爸過來，你可就完蛋了。」媽媽溫柔的聲音傳來。

　　她這個時候就會跳起來，蛄蛹著，鑽進媽媽的懷裡。

　　媽媽還很年輕漂亮，非常溫柔。

　　會任由她在懷裡撒嬌，任由她掛在懷裡就是不走。

　　這時候媽媽就會給她穿衣服，抱著她下樓。

　　往往這個時候，就會在樓下遇到爸爸。

　　「又賴著你媽媽。」爸爸沒好氣道，「這鬼機靈，知道你媽媽寵著你，就一直撒嬌，還不趕緊下來，今天還有許多課業！」

　　她這才不情願地下來，還哀怨地看了媽媽一眼。

　　媽媽笑著親親她的臉：「等念念下課回家，媽媽給念念買新衣服好不好？還有新訂購的高跟鞋，是念念很喜歡的那一雙。」

　　然後她就會開心起來，跟著爸爸去公司，去上課。

　　爸爸嚴厲，但是也在嚴厲中帶著溫柔，她很喜歡也很崇拜他。

　　如此，等到太陽下山的時候，他們就回家了，家裡有媽媽等著他們，廚房裡面有飯菜的香味。

　　一家人溫馨而幸福。

　　周而復始。

　　直到有一天，爸爸忽然回過頭來，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孩子，時間到了。」他說，聲音雖然不舍，但卻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