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滅虛無,諸法皆空,葉居士,忘卻吧。」
那僧人又發出一陣宏大空無的佛偈,震人心魄。
葉辰聽了,道心一陣動蕩,有許多重要之事,竟從記憶中淡化,要被忘卻。
比如鏡漓月有關的一切,還有無始道祖的委託。
「這人是誰,好強的法力!」
葉辰立即斬斷窺視,便鎮守本心,牢牢鎖住自己的記憶,不讓記憶忘卻。
「是未來佛?」
幾乎是瞬息間,葉辰猜測到了那位年輕僧人的來歷。
在星空彼岸,沒有哪位強者,是修鍊佛法的。
隻有一人,就是屠夫曾經說過的,終末神殿背後的總殿主——
未來佛!
等迷途的羔羊知返,等屠夫宰掉所有羔羊,未來佛將開創新的世界,所有羔羊都將在新世界之中,重生成人,從此再無紛爭。
未來佛,代表的是未來!
葉辰大是震動,以鏡漓月的神通,就算盜挖無終道祖屍體失敗,應該也是能逃走的,牧羊人攔不住她。
但現在,千鏡破碎,鏡漓月可能已經死了,卻大大出乎葉辰意料。
原來,竟是那位總殿主未來佛出手了!
「漓月被未來佛殺死了?」
葉辰心頭一陣抽搐。
「漓月姑娘還沒有死,殿主將她囚禁到了未來。」
「輪迴之主,你若想救人,可以來終末神殿一聚。」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蒼老渾濁的聲音,傳到葉辰耳朵裡。
「牧羊人!」
葉辰一聽,這卻是牧羊人的聲音。
「我和殿主在神殿等你。」
牧羊人再發聲,而後聲音便遠去了。
葉辰頓時皺眉,牧羊人這邀請,無疑是有點鴻門宴的意味。
他要是去了,很可能要遭殃。
他掐指仔細推算,發現天地之間,竟再無鏡漓月的氣息。
她就算是死了,應該也會有死亡的因果留存。
但,沒有,什麼都沒有,她這個人,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世間關於她的一切痕迹,都黯淡熄滅了。
隻有葉辰,還保留著清醒的記憶。
「被囚禁到未來了嗎?」
葉辰回想著牧羊人剛剛的話語,心中一陣震動。
牧羊人說,鏡漓月已經被未來佛,囚禁到了未來!
也就是說,鏡漓月現在不存在,過去也不存在了,她隻存在於未來!
居然能將人囚禁到未來,從而間接抹殺掉這個人過去現在的一切,那位未來佛的手段,著實是恐怖!
葉辰都有點頭皮發麻了,但他和鏡漓月關係匪淺,自然不能見死不救。
而且,他也想親眼看看,那位未來佛,到底有多麼強悍。
沒有和輪迴陣營的人,透露真相,葉辰隻是說,自己想出去歷練一下,而後便是扛著斬天老祖的石棺,直接前往終末神殿!
這斬天老祖的石棺,無法放置到任何空間之中,葉辰隻能自己帶在身上。
他沒有把石棺留在九蒼學院,因果關係如此重大之物,他必須帶在身上才安心。
扛著石棺,葉辰召出夢魘魔山,飛往陰陽天洲的終末神殿。
夢魘魔山釋放出混沌氣,一縷縷黑霧繚繞在它身上,對抗著天上永晝光明的照射。
此時葉辰狀態已經完全恢復,足以抗禦混沌邪氣,所以夢魘魔山也是毫無顧忌,釋放混沌氣護身。
葉辰使個空間法,片刻之間,便跨越了無窮疆域,抵達終末神殿的地界。
夢魘魔山振動翅膀,向終末神殿山門飛去。
但這時,卻聽鐺鐺鐺的一陣鐘聲迴響,帶著急促警戒的意味,終末神殿八大分殿之中,各有一道道流光衝天而起,乃是一個個修為不俗的修士。
轉瞬之間,便將夢魘魔山和葉辰團團圍住,人人臉上都帶著戒備忌憚之色。
卻是夢魘魔山的混沌邪氣,觸發了終末神殿的禁制,眾人隻道是邪神入侵。
「嘿嘿,不用慌,大魔尊不下令,我自然也不會傷害你們。」
夢魘魔山看著周圍的一群修士,獰笑了起來。
「退去吧。」
這個時候,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卻見一個穿著紅色鬥篷的老者,拄著拐杖,橫跨虛空而來,正是牧羊人。
「副殿主大人。」
在場眾修士躬身行禮,牧羊人擺擺手,眾人便即退下。
很快,天空之中,便隻有葉辰和牧羊人兩人。
「輪迴之主,你來得好快。」
牧羊人眼瞳裡鬼火微微跳動著。
「漓月呢?」
葉辰問。
牧羊人見葉辰騎著夢魘魔山,心想這頭混沌邪神,卻也不好對付,葉辰攜邪神而來,顯是有助威之意。
他要是使用強硬手段,留下葉辰的話,必然也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你放心,漓月姑娘還沒死,殿主大人隻是將她囚禁到未來,還不曾抹殺她。」
「跟我來,我帶你去殿主大人的洞府。」
牧羊人在前帶路,葉辰便驅動夢魘魔山,跟著過去。
很快,兩人來到一片煙雲繚繞的天空,牧羊人拐杖一點,煙雲退散,天空中卻露出了一座島嶼。
這島嶼懸浮於天,島上草木生機勃勃,煙霞燦爛,倒是一片風景秀麗的洞天福地。
「殿主洞府乃是清幽之地,你這頭邪神和這副棺材,留在此處,不可帶進去。」
牧羊人道。
葉辰卻搖搖頭道:「不可,或者你叫未來佛出來。」
他既不願放下石棺,也不想和夢魘魔山分開。
一旦這兩樣東西離開自己,他的勝算就會更低!
鬼知道終末神殿準備了什麼對付自己。
牧羊人眼瞳鬼火跳動一下,似有怒意。
「讓他進來吧。」
這個時候,那島嶼之中,卻傳出一道溫厚的聲音。
葉辰一聽,便知是未來佛的聲音。
「是。」
牧羊人先向島嶼的方向,躬身作了一揖,而後便帶葉辰降落下去。
島嶼之中,卻有一個赤著雙足,穿著金色僧袍的年輕僧人,大步走出,一邊走來,一邊高歌:
「萬劫歸墟混沌開,終末禪音渡世來。」
「我生便是十八歲,一個混劫是一年。」
歌聲清亮,響遏行雲,葉辰聽了,精神為之一振。
眼前這個年輕僧人,氣度不凡,有金光繚繞,周身有神聖肅穆莊嚴的氣象。
如果凝神去看他的身體,就能看到未來,有無窮佛陀菩薩,比丘羅漢,仙花寶樹,漫天環繞,蕩滌心塵。
那是一個無上極樂的世界,世界的中心是一尊最為宏大的佛陀,模樣便是這個年輕僧人的模樣,是為未來佛。
好像天命註定,他未來要成佛,開闢新世界,拯救眾生。
葉辰震動,當場就想要跪下皈依,但他以強大的道心,擋住了這股精神衝擊,自己也立即迸發同樣宏偉的大氣象對抗。
隻見葉辰身後,綻放一尊宏大光明的身影,神聖無量,手持天書,背懸輪迴盤,臉容慈悲而威嚴,卻是天聖人的奇象。
葉辰也曾發大誓願,要成聖,做天聖人,拯救世間。
倘若這世間,一定要有一個至高無上的聖人,裁斷一切,挽救一切,鎮壓一切黑暗,那麼,天上地下,捨我其誰!
這是葉辰的意志,他要做這樣的天聖人。
輪迴道是他的根基,他將在這個根基之上,立地成聖,以自己的意志,改寫這個世界。
正如天祖曾經說過的,葉辰會踏著他的屍骨,走上無上超越的道路。
看到葉辰爆發出的聖人氣象,那年輕僧人的臉色,從平靜變成了震驚。
牧羊人眼瞳裡的鬼火,也是劇烈跳動,滿是駭異。
「啊啊啊,大魔尊,好疼!」
夢魘魔山發出叫喊,卻是葉辰身上天聖人的氣象,如聖光般沖刷下來,令得它身軀嗤嗤作響。
它這種混沌邪神,必然是要被聖人誅滅的。
葉辰腳掌輕輕一踏,扛著石棺,從夢魘魔山的背脊上跳了下來,落到島嶼地上,與那年輕僧人遙遙對峙。
那年輕僧人,正是終末神殿的總殿主,未來佛。
未來佛,天聖人,究竟哪一個,才是未來真正的主宰?
兩人之間的氣象,觸碰對撞著,乃是道心的對抗,一時之間,竟難分高下。
夢魘魔山畏懼,蜷縮到了島嶼邊緣。
隆隆。
葉辰扛著的棺材,突然震動了幾下,似乎是他的聖人之氣,與棺材裡的斬天老祖,產生了共鳴。
未來佛看了那石棺一眼,隻見棺頭上烙印著一個墓碑的圖案,這卻是神墓的標誌。
他臉色微微一變,隻道葉辰帶棺而來,是要鎮壓葬滅他的。
「呵呵,葉居士遠道而來,小僧有失遠迎。」
未來佛先開口,單掌豎兇躬身施了一禮,收斂起自身未來佛陀的氣象。
「無妨,見過未來佛。」
葉辰也收起天聖人的氣象,將石棺放在自己腳邊,躬身向未來佛回禮。
石棺的震動跟著平息。
「佛這字,玄妙,我其實不敢當,小僧未來可能成真正的佛,但畢竟未來未至,葉居士稱呼小僧法號『無相』即可。」
未來佛很客氣,甚至沒有以未來佛自居,隻自稱叫「無相」。
葉辰其實也不太願意叫他為「佛」,聽他這麼說了,便順著其意,道:「那就見過無相殿主。」
未來佛,也即是無相殿主,微微點了點頭,看著葉辰道:
「小僧知曉葉居士來意,是想要救漓月姑娘吧?」
葉辰道:「正是!」
無相殿主沉吟一下,道:「小僧將漓月姑娘放逐囚禁至未來,其實並非怨恨她盜挖無終道祖神骸。」
「無終道祖神骸,雖無比珍貴,但對我終末神殿來說,其實也是一個燙手山芋,若葉居士真想要,小僧拱手相讓也無妨。」
「什麼?」聽到拱手相讓四個字,葉辰心下大奇,萬沒想到無相殿主竟肯割讓。
「殿主!」牧羊人聽了,也是無比震動,不敢相信無相殿主說出此言。
無相殿主卻擺擺手,說道:「失去無終道祖,我終末神殿的確是要元氣大傷。」
「但,若是留著無終道祖,將來他惡墮成天魔,那更是毀滅之劫!」
「兩害相權取其輕,若葉居士真有能力,將無終道祖神骸挖出並帶走,小僧不會阻攔。」
葉辰奇道:「無相殿主,那你又為何……」
既然肯割讓,他為何又要囚禁鏡漓月?
無相殿主嘆息一聲,看了看葉辰腳邊那石棺,道:
「漓月姑娘身份非同小可,她乃是先天照魔鏡的器靈,若她存在於此世,那將來……」
他指了指那石棺,「……斬天老祖復甦,心魔立即便要被映照而出,惡墮成天魔。」
「還有,無終道祖神骸被挖出,心魔罪孽也要被映照出來,立即惡墮。」
「所以,小僧不能將漓月姑娘留存於此世,必須放逐至未來。」
「小僧這也是看在葉居士的面子上,否則小僧早已將她誅滅。」
「她的存在,太危險了。」
說到鏡漓月,無相殿主也是深深皺著眉頭,充滿了忌憚之意。
鏡漓月本身沒什麼,但她所代表的權柄,太危險了。
她是先天照魔鏡的器靈,她的光芒,能將無終道祖、斬天老祖這種級別的強者,心魔映照出來,令其惡墮成天魔。
葉辰沉默下來,如果鏡漓月的存在,真會引發這麼嚴重的後果,那將她放逐囚禁,已經是最仁慈的結果。
從理智的角度來說,將她誅滅殺死,反而是最恰當的抉擇。
「我不能看著她死。」
葉辰搖搖頭,雖然有千般理由,要將鏡漓月殺死,但他和她畢竟羈絆深厚,又怎能親眼目睹她死?
無相殿主道:「小僧明白,此事極為棘手,隻能等數月後神途試煉結束,咱們於千門萬徑之中,找到最正確的道路,方有機會解決此兩難之局。」
葉辰沉默一下,看無相殿主如此坦誠的態度,如果他現在想要用強的話,反倒是他的不是了。
「容我想想。」
葉辰沉吟著,這的確是兩難的局面。
無相殿主道:「小僧知曉葉居士重情重義,但如今卻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
「葉居士想要挖掘無終道祖的神骸,小僧可以準許,隻要葉居士有這個能力。」
牧羊人聽罷,大驚失色,道:「殿主,萬萬不可!」
無終道祖神骸如此珍貴,他卻沒想到,無相殿主竟要拱手讓給葉辰。
「真要將無終神骸送人,倒不如給我繼承罷了!」
牧羊人眼瞳鬼火跳動著,他已經移植了無終道祖的一顆頭顱,若能移植全部,煉化全部,那自然再好不過了。
無相殿主卻搖頭道:「師弟,你非天命之人,你繼承不了無終道祖的神權。」
看牧羊人的模樣,隻是移植一顆頭顱,就遭受嚴重反噬,如果繼承無終道祖整副神骸,恐怕要徹底化身成天魔。
「葉居士,你去挖掘無終道祖神骸吧,但,那神骸如今早被污染,埋在地下還好,你若挖出來,混沌邪氣沸騰,你可能被淹沒。」
「屆時,你將會隕落在永寂指山,你的一切神權,都會沉澱到我神殿地脈之中,被小僧繼承。」
無相殿主眼裡掠過一抹灼熱之意,他還沒成佛,他心中也是有慾望,有心魔的存在。
葉辰掌握如此多的神權,要說他一點也不動心,那是萬萬不可能。
他也想看著葉辰死去,然後奪取葉辰的所有權柄。
隻是,葉辰實力強大,他不願撕破臉皮罷了。
但倘若,葉辰自己找死,妄圖去挖掘無終道祖神骸,結果遭受反噬隕落,那就與無相殿主無關了,他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坐享其成,繼承葉辰的一切!
葉辰看著無相殿主的眼神,也知道他心境非純良,也是覬覦著自己的諸多權柄。
他拱手將無終道祖屍體讓出,實則也是在賭,賭葉辰會失敗隕落。
如此一來,葉辰的所有權柄,都將屬於他!
「好,無相殿主,那我便去挖掘無終道祖的神骸!」
葉辰決意答應了,這賭局,非常危險,但他願意對賭!
那就看看,是他順利將無終道祖屍體帶走,還是他會隕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