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落後的醫術
隨著羅伯特的話音落下,卻沒有任何人回答。
而無聲,也是一種抗議。
一個二十二歲的女子,突然需要截肢,確實難以接受。
所幸吉納維芙公主此刻並不在這裡,否則羅伯特的話,恐怕會讓她崩潰。
羅伯特苦笑一聲,繼續開口道,「王後,我理解這個建議在情感上難以被接受。」
「但公主殿下還如此年輕,保肢手術的成功率極低,並且需要患者反覆承受手術創傷和心理折磨。」
「再加上你們所需要的時間極其苛刻。」
「有時候,適當放棄,選擇更加果斷的醫療方式,也是一種仁慈。」
聽著他的話,伊麗莎白王後緩緩轉頭,目光落在方知硯的身上。
可看著方知硯如此年輕的面龐,她又頓了一下,最後重新跳轉目光,落在了牆上的一幅畫上。
那畫裡的人,赫然便是吉納維芙。
很顯然,不到萬不得已,皇室的人並不想選擇羅伯特提出來的建議。
羅伯特也是嘆了口氣,微微搖頭,不再說什麼。
直到此刻,方知硯也終於是搞懂了目前所有的情況。
羅伯特作為世界權威的燒傷整形醫生,在面對吉納維芙如此嚴重的傷勢,並且嚴苛的預後時間上,都束手無策,隻能提出截肢的方案。
可想而知,其中難度有多高了。
不過,方知硯轉頭看向了房間外的那道身影。
她依舊靜靜地躺在扶手椅上,沒有絲毫的動靜。
那就好像一幅畫,死寂而又漠然。
方知硯輕嘆了口氣,或許,嘗試一下自己的方法,真的能夠讓吉納維芙在不截肢的情況下,完成皮膚修復。
於是,方知硯重新收回目光,緩緩開口道,「羅伯特教授的提議,在醫學邏輯上是自洽的。」
聽到這話,羅伯特瞥了他一眼,表情平靜,但眼中卻有幾分不屑。
方知硯也不過是在重複自己的話罷了。
看來,他也沒什麼好辦法。
就連旁邊的伊麗莎白還有巴喬夫,臉上也開始變得複雜起來。
「不過。」
方知硯的聲音又突兀地響了起來。
眾人再度擡頭,眼中露出一絲怪異。
這人說話怎麼大喘氣?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就不能一次性說完嗎?
非要吊人胃口?
方知硯搖了搖頭,「想要保肢的話,也不是不可能。」
「唯一的辦法,隻有一個,那就是再做一次遊離皮瓣。」
「我之前曾經給一個被雷電劈傷的患者做手術。」
「他的情況雖然不如公主殿下嚴重,但,在首次皮瓣移植失敗的情況之下,我們為他保住了肢體。」
「術後創面被新生皮膚覆蓋,沒有皮瓣移植後的臃腫,也沒有供區瘢痕。」
話音落下,原本目光黯淡的伊麗莎白還有巴喬夫兩人瞬間擡頭盯著他,眼中是濃濃的驚喜。
竟然有過成功的先例?
這人怎麼不早說?
「怎麼可能?」
不過,話沒說完,便遭遇了羅伯特的強烈質疑。
「二期植皮,骨面如何存活?」
「羅伯特教授,我想你已經忘了,我在會場所說的誘導再生技術了嗎?」
「還是說,你真的認為我們研究出來的誘導再生技術,是假的?」
方知硯皺眉提醒了一句。
我沒有反對你的計劃,那希望你也能在合理的範圍內,不要隨便反對我的計劃。
「先前在分會場的時候,我已經詳細介紹過我所說的那種技術。」
「可能羅伯特教授覺得我所陳述出來的情況隻是一種理論,但事實上,我必須要告訴你們。」
「這不是理論,而是能夠變成現實的技術!」
來皇宮之前,他已經給國內打過電話。
國內的技術,其實並不差。
再加上自己的論文,相信應該能夠在短時間內,讓這個技術兌現。
因此,方知硯心中也有了幾分底氣。
不過,鑒於患者身份的特殊性,方知硯還是詳細地再度複述了一遍自己的意思。
「傳統的皮瓣移植,是從健康土地上面挖一塊草皮,移植到荒地上。」
「挖掉的地方,會留下永久的坑,移植的草皮也有可能失敗。」
「但我所陳述的方式,是通過持續,溫和的負壓和精準的局部灌洗,喚醒荒地深處沉睡的種子,讓他們生長,最終形成新的草皮。」
「這個過程,不會產生傷口,但,需要耐心。」
「耐心?」
話音落下,一直沉默的首席禦醫艾倫·哈裡斯開口詢問道,「你所說的耐心,是多長時間?」
方知硯微微一頓,眼中露出一絲嚴肅。
「如果是一個普通的病人,我們開展第一次的手術,大概在兩小時左右。」
「術後第二天即可下地行走,左臂用弔帶固定即可。」
「之後大概四到六周的事件,每周更換兩到三次敷料。」
「等到創面被新生組織覆蓋,我相信,不會影響到公主殿下年末的行程。」
伊麗莎白沒有說話,偏頭看向旁邊的首席禦醫。
艾倫·哈裡斯的眉頭緊緊皺著。
身為首席禦醫,他必須要負責皇室的安全。
可現在傷勢擺在這裡,根本沒有第二種方法。
如果不嘗試方知硯所說的這一種,那就隻能採用羅伯特的。
可羅伯特的又過於直接。
所以他自己也很為難,到底該不該相信方知硯的話。
但,旁邊的羅伯特已經坐不住了。
他嗤笑一聲,刷的一下子站了起來。
「方醫生,你的想法,你不覺得太過於理想化了嗎?」
「先前在分會場,我給你留面子,畢竟你所敘述出來的方案,即便現在隻是一個假設,那未來還有可實現的可能性。」
「但現在我們是面對一個病人,必須要進行確定性的手術。」
「你覺得你有多大的成功率?」
「首先,喚醒骨髓幹細胞,在骨膜壞死的條件下,有何醫學證據?」
「你的樣本量有多少,對照組如何設置?」
「其次,你這個方案,我來皇宮之前已經查閱過其他資料。」
「從未在西方任何一個頂級醫療中心被成功複製過。」
「你覺得就憑你們中原那麼落後的技術,能在公主殿下這樣一個免疫狀態,營養狀態,心理預期都高度特殊的個體身上成功複製嗎?」
羅伯特的話,並非歧視,而是實實在在地指出中原醫術的問題所在。
因為中原醫術,目前在西方主流醫學界眼中,就是落後的,就是不完善的。
它缺乏大估摸證據,缺乏跨種族,跨醫療體系的重複驗證,缺乏對意外的預案。
總之!
它就是落後的!
這就是中原醫術在世界範圍內的尷尬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