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或許不止是琴聲。」柳子安抿了抿還帶著乾澀感的嘴唇，眉頭微微蹙起。

　　「我記起來了，那天確實聽到過不少樂聲，不止是彈琴的聲音，還有笛子、笙簫之類的，湊在一起很是熱鬧。」

　　顏如玉目光專註：「哦？是什麼樣的場景？」

　　「應該是哪家富戶辦宴會吧。」柳子安回憶道，眼神裡掠過一絲黯然，「那天是七月初八，書院考試出成績的日子。

　　我考得一塌糊塗，名次掉了不少，心裡又悶又堵，正好次日沐休，我就在街上逛逛，散散心。

　　走到街上，就聽到巷子裡傳來陣陣樂聲。」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那條巷子裡住的都是有錢人家，院落大，院牆也高，樂聲就是從其中一座大宅院的牆內傳出來的，隔著街道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當時心情差，沒心思多停留，走得快，隻隱約覺得樂聲很是繁複，不像尋常街頭藝人彈奏的那樣簡單，至於具體是什麼曲調，倒記不太清了。」

　　「七月初八。」顏如玉在心中默念這個日期，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你確定是這一天？」

　　「絕不會錯。」柳子安用力點頭，語氣十分肯定，「放榜的日子我怎麼可能記錯，更何況那天還是我生辰的前一天，本想著考個好名次當生辰禮，結果卻不盡如人意，那種失落感，我到現在都記得。」

　　顏如玉心中瞭然，沒有再追問：「你剛退了燒，身子還虛，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就叫身邊的侍女。」

　　柳子安連忙應聲：「多謝王妃，我會好好休養的，等身子好些，一定第一時間去找長旭兄賠罪。」

　　顏如玉頷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正準備轉身離開，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宋平的通報聲：「王妃，曹刺史派崔衝過來了，說有要事稟報。」

　　顏如玉走身到院中，崔沖和宋平快步迎上來。

　　崔沖神色有些急切。

　　「王妃。」兩人齊齊拱手行禮。

　　「曹大人那邊情況如何？」顏如玉開門見山問道。

　　崔沖快速道：「回王妃，刺史大人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在城西徵用了一處閑置的大宅院，收拾得乾淨整潔，床鋪、被褥、乾淨水源都已預備妥當。

　　病患們也都分批分情況安置好了，輕症的安排在東跨院，重症的集中在西跨院，方便照料和診治。」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所有病患的大緻情況都記錄下來了，包括年齡、性別、發病時間、有無服用過葯膳或去過百興茶樓，等您有空了可以過目。」

　　顏如玉心中稍定，點了點頭：「辛苦你們了，帶我過去看看。」

　　夜色已經徹底暗下，街道上一片安靜，隻有幾盞昏黃的街燈在風中微微晃動。

　　一行人騎著馬，朝著城西的方向疾馳而去。

　　沿途偶爾能看到幾輛馬車，車簾緊閉，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的咳嗽聲，顯然是正在送往安置點的病患。

　　抵達那處大宅院時，遠遠便看到院內燈火通明，人影晃動，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味。

　　宅院的大門敞開著，幾個衙役守在門口，見到顏如玉等人，連忙側身行禮放行。

　　一踏入院內，顏如玉便心頭一沉。

　　院子寬敞，卻被擠滿，病患或躺或卧，有的面色青白、呼吸微弱，有的則蜷縮著身子低聲呻吟，還有些病患被家人攙扶著。

　　崔沖在一旁低聲介紹：「王妃，目前已經安置了六十多位病患，其中重症昏迷的有二十六位，都集中在西跨院。

　　剛才我們過來的時候，還有三輛馬車正在路上，估計很快就到了。」

　　顏如玉沒有說話，快步走向西跨院。

　　跨院內的景象更是讓人揪心，二十多張床鋪並排擺放，床上的病患都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兇口起伏微弱，有的還在無意識地咳嗽，每一聲都透著無力。

　　「曹軍醫呢？」顏如玉轉身問道。

　　「回王妃，我已經派人去請了，應該快到了。」宋平連忙回道。

　　話音剛落，院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曹軍醫快步走來，臉上滿是焦急：「王妃，我來了！」

　　「曹軍醫，麻煩你先給這些重症病患診脈，記錄下脈象和癥狀，我來先處理幾個情況最危急的。」顏如玉語速飛快，條理清晰，「另外，讓人把泉水燒開，給所有病患都分一些，先壓制住病情。」

　　「好！」曹軍醫應聲，立刻走到床邊，取出脈枕，開始為病患診脈。

　　就在這時，院門外又傳來一陣喧嘩聲，隻見幾位穿著不同藥鋪夥計服飾的人，簇擁著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走進來，正是幽城幾家知名藥鋪的坐堂大夫。

　　為首的是張大夫，他走上前，對著顏如玉拱手道：「王妃，聽聞城中百姓遭此劫難，我們幾人特意趕來相助，還有些年輕夥計，也都帶來了，聽憑王妃調遣！」

　　「多謝張大夫，多謝各位。」顏如玉心中一暖，「眼下情況緊急，重症病患需要專人看護用藥，輕症病患則需要開方調理，還要勞煩各位分頭行動，按照病患的情況分類診治。」

　　「王妃放心，我們都聽你的！」幾位大夫異口同聲地說道，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幽城是我們的家園，百姓受難，我們自然不能袖手旁觀，定當竭盡全力！」

　　他們身後的年輕夥計們也紛紛點頭。

　　沒過多久，一陣馬車軲轆聲傳來，錢家藥鋪的掌櫃親自趕著一輛馬車過來，車上堆滿了鼓鼓囊囊的藥包，幾個穿著灰色短打的小夥計正忙著往下卸藥材。

　　「王妃，我來晚了！」掌櫃的快步走到顏如玉面前，抹了把額頭的汗水，大聲道，「聽聞需要藥材，我把藥鋪裡能用的都帶來了，還有幾個專門熬藥的夥計，也一併帶來了，保證能及時供應湯藥！」

　　顏如玉看著眼前忙碌的眾人，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藥材，看著一張張滿是熱忱與堅定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連日來的疲憊與焦慮，在這一刻被驅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