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妹妹，我棒不棒？」

　　蘇明灃俯身，將頭送到蘇舒窈面前，像一隻求表揚的小狗。

　　蘇舒窈在他頭上拍了拍：「三哥哥好厲害。」

　　半年不見，蘇明灃長高了，比上山之前高了半個頭，肩背舒展開來，褪去了幾分稚氣，增添了幾分成熟清俊。

　　隻不過，那雙眼睛還是如星子般明亮，尤其在見到家人的時候，似有流光閃過。

　　「你說說，你怎麼給舒窈妹妹出氣了？」

　　蘇明灃仰起下巴，「我說，要她給舒窈妹妹磕頭認錯，再和雍親王殿下退婚，我就幫她解毒。」

　　說話的時候，眼底好似盛著肆意的風，明朗飛揚。

　　蘇明南在他頭上敲了一下：「要是她都答應呢？磕頭認錯，退了婚，你真的要給她解毒？」

　　蘇明灃被難倒了，他嘿嘿笑著撓了撓頭：「她要是真的做到了，我，我當然......」

　　「當然聽舒窈妹妹的！」

　　「舒窈妹妹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蘇明灃抱著雙臂，得意地搖晃著腦袋，朝著二哥撩起眼皮，那樣子好似在說：「看吧，我機靈吧！」

　　蘇明南又在他頭上敲了一下：「你這不是讓舒窈妹妹為難嗎？」

　　蘇明灃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舒窈妹妹，那我去拒絕了吧！我現在就去！」

　　蘇舒窈笑了笑：「三哥哥，不用急。」

　　「薛千亦自持是平國公嫡女、血統尊貴、眼高於頂，是絕對不會輕易給我磕頭道歉的。」

　　「還有婚事，她也不可能輕易放棄。」

　　蘇舒窈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雪上，暗自思忖。

　　但不孕這事，對薛千亦來說，同樣很重要，說不定，她真的能放下身段磕頭賠禮。

　　就看薛千亦怎麼權衡。

　　「三哥哥別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何必為還沒有發生的事犯愁。」

　　蘇明灃是真心為她好，她也不想他內耗，嗓音溫和道：「犯愁的應該是平國公府，而不是我們。」

　　「三哥哥，在山上沒吃過好東西吧，今日廚娘買了新鮮牛肉，我們涮火鍋去！」

　　蘇明灃聽到新鮮牛肉，咽了咽口水，「舒窈妹妹，我能吃下一頭牛！」

　　蘇明南又在他頭上拍了一下：「你就吹吧！」

　　蘇明灃跳著去扯蘇明南的耳朵：「二哥，能不能別拍我的頭？你再拍，我也比你高！」

　　蘇明南：「那就更要多拍幾下，把你的幻覺拍走。明明我比你高！」

　　蘇明灃挽著袖子：「脫了鞋比一比，讓舒窈妹妹看看，誰高？」

　　蘇舒窈看著兩人笑鬧，眼底笑意越來越深。

　　「大哥今晚回來嗎？」

　　到了晚膳時間，一家人圍在熱鍋子旁邊，才發現少了一個人呢。

　　蘇明南：「不知道，就算回來，也會很晚了。」

　　過完年，就到春闈了，蘇明厲看書的時間也越來越多了。

　　蘇明灃涮了片牛肉放進蘇舒窈碗裡，神神秘秘道：「蘇舒窈妹妹，大哥要是中了狀元可怎麼辦啊？」

　　他話音剛落，腦袋又被拍了一下。

　　這下拍他的不是蘇明南，而是大伯娘。

　　「這話可別當著明厲說，別給他壓力。」

　　蘇明厲跟著李大儒讀書，可讓不少人酸掉了大牙。

　　很多人都等著看他的笑話呢。

　　蘇明厲這段時間越發用功，也是想爭口氣。

　　「考不考得上，都是他的造化，我們也不強求。」大伯娘臉上掛著慈愛的笑：「當然，考的上最好，有功名在身，也好娶個好媳婦。」

　　蘇舒窈笑了笑：「三哥哥也該娶媳婦了，等大哥哥娶了媳婦，二哥哥三哥哥也該說親了。」

　　蘇明灃嘿嘿一笑，「娘，給我娶一個舒窈妹妹這麼好看的媳婦。」

　　蘇明南看他一眼：「那你隻能打一輩子光棍了！」

　　夜幕降臨，檐下的燈籠亮起，照得整個屋子暖融融的，竟是比陽光還明媚。

　　～

　　仗刑過後，蘇明珠並沒有死，還掉著一口氣。

　　蘇舒窈去看了她一次。

　　蘇明珠癱在冰冷的草堆上，眼睛閉著，渾身發著抖。

　　昔日那個威遠侯府嫡出的小姐，如今成了階下囚。身上的綾羅綢緞換成了囚服，沾滿了泥土、血污。

　　獄卒拿著棍子在獄門上瞧了兩下，大聲道：「蘇明珠，有人來看你了！」

　　蘇明珠廢了好大的力氣，睜開眼，看到來人是蘇舒窈的時候，輕笑了一聲。

　　她下獄之後，元家就出具了休書，休書是苗姨娘帶來的。

　　苗姨娘捂著鼻子，將休書扔在地上，對她極盡嘲諷。

　　萬氏也來過一次，來詢問親生女兒的下落。

　　她什麼都沒說。

　　這是她的底牌，她出不去，一句話都不會說。

　　「蘇舒窈，看到我這個樣子，你很得意吧？」

　　蘇舒窈笑了笑，她的情緒依然如往常一般，不急不緩，不溫不火。

　　「並沒有。你自己作惡，可別賴在我身上。」

　　「那你來幹什麼？看我的笑話？」蘇明珠眼中射出一抹怨毒：「恭喜你，你看到了。」

　　蘇舒窈淡淡一笑：「也不是。」

　　蘇明珠：「那你來幹什麼？」

　　蘇舒窈看著蘇明珠那張慘白的臉。

　　上一世，蘇明珠毒殺她的時候，笑得那麼開心、得意。

　　這一世，兩人地位顛倒，蘇明珠從雲端跌進泥沼，滿身污穢不堪。

　　上一世的仇，算是報了。

　　「蘇明珠，我知道，你想把萬氏親生女兒的下落當做底牌，求得一線生機。」蘇舒窈的情緒淡淡的，嗓音不高不低，娓娓道來：

　　「我來，是想告訴你。你所謂的底牌，並不能讓你提前出獄。」

　　「萬氏救不了你，寧浩初更是巴不得你馬上去死。」

　　「這三年，你必須待在這暗無天日的牢獄裡，好好懺悔你的罪孽。」

　　放眼望去，四周一片漆黑，隻有銹跡斑斑的鐵窗透進一絲昏暗的光。

　　黴味混合著腐臭味，嗆得人肺腑發痛。

　　到處是蛛網、蟲豸，時不時跑過幾隻老鼠。

　　蘇明珠能不能挨過三年，難說。

　　從牢獄出來，蘇舒窈默默在心底劃去蘇明珠的名字。

　　上一世害她的人，還有萬氏、蘇明芷、蘇明沛、蘇明添。

　　～

　　蘇舒窈剛回府，就接到通知，謝琅派人送的信，到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