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為什麼要害我?
瑤光殿,容妃正在描眉,鏡中映出一雙無辜澄澈的美眸,和一張單純無害的臉。
描完眉,她靜靜地欣賞著鏡中的美人,嘴角的笑扭曲又詭異。
忽然,她伸手一拂,砸了銅鏡,喃喃道:「老了,終究是老了。」
塗上厚厚的胭脂,也比不上年輕女子臉頰透出的自然粉嫩。
「要是沒生孩子,也不會老得這麼快......」
「都怪阿秋,偷走了本宮的青春,讓本宮失了寵愛......」
容妃靜靜地坐在梳妝台邊,等著芳姑姑回來。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時間,芳姑姑回來了:「娘娘,都辦好了,一切順利。」
容妃放下手中的螺子黛,臉上露出一抹心疼:「可惜了本宮的玉佩。」
「那塊玉佩,可是陛下和本宮的定情之物。」
當初盛寵之時,她的風頭無人能及。
皇帝宿在她房中,夜夜纏綿。
當初她還以為,能成為皇後。
後來因為身份原因,朝臣反對,她做不成皇後。
她也沒生氣。
皇後又不是陛下最寵愛的女人,她隻要能成為陛下最寵愛的女人,此生足矣。
可是,後宮的女人越來越多。
年輕漂亮的女人也越來越多。
有時候,她一個月都見不了陛下一面。
她隻有阿秋了。
現在,阿秋長大,心野了,也要離開她了。
她控制不了陛下,還控制不了阿秋?
阿秋是她的孩子,這一輩子都得聽從她的指揮。
「這一切,都是為了阿秋。」狠戾在眼中一閃而過,容妃臉上露出一抹燦爛的笑來。
「打水來,伺候本宮洗臉更衣。」
容妃清洗掉臉上妝容,換上一身純白的素衣,取下身上首飾,隻在頭上插了一支鑲珍珠銀簪。
打扮完之後,她拿起鏡子。
鏡中人從美艷動人一下子變得憐弱可欺起來。
剛打扮好,太後寢宮便來人了。
「容妃娘娘,太後娘娘讓您過去一趟。」
容妃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柔聲問道:「天都黑了,什麼事明日說不得,非得現在就過去。」
宮女道:「人命大事。」
容妃捂著兇口,身子一顫:「宮裡又出人命了?」
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任誰也不會認為她剛剛指示心腹宮女殺了人。
宮女垂著頭:「娘娘跟奴婢過去就知道了。」
容妃這才扶著芳姑姑的手從榻上坐起,「走吧。」
太後寢宮,燈火通明。
正殿裡,太後一人坐在主位上,臉色肅穆。
「容妃,千亦去了你那兒,發生了什麼事?」
容妃雙眼懵懂:「沒發生什麼事啊?千亦不是出宮了嗎?」
太後:「千亦沒出宮,剛被人從玉鏡湖裡撈上來。」
「什麼?!」
容妃身形一顫,眼底瞬間盈滿了水光:「千亦怎麼會落了湖?千亦出了意外?」
她踉蹌兩步,望向出宮的方向,指尖收緊,指節泛白,急切地轉頭問道:「芳園,本宮不是讓你親自送千亦出宮嗎?」
芳姑姑立刻跪了下來:「回稟娘娘,奴婢要送千亦姑娘到宮門,行至玉鏡湖邊之時,千亦姑娘執意讓奴婢回來。奴婢拗不過她,就回了。」
太後指著芳姑姑:「來人,把這個賤婢拖出去!主子安排的事不按要求完成,偷奸耍滑!要是你送她出去,她也不至於......」
話沒說完,太後已是紅了眼眶。
「千亦她真的......」容妃擡手捂著唇,肩膀微微抖動起來,眼淚奪眶而出,好似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
淚珠落到衣襟,暈開一片片濕痕。
美麗、可憐、又無助。
太後的聲音再次響起:「說吧,在你宮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容妃這才軟著嗓子,哽咽著將今兒下午發生的事說了:「千亦大方得體,阿秋喜歡她,臣妾也喜歡她。臣妾和千亦一見如故,便把之前陛下贈予臣妾的四爪金蟒玉佩轉贈給了她,希望她和阿秋琴瑟和鳴......」
話才說了一半,已是泣不成聲。
玉佩的事,桐姑姑已經事先告訴了太後。太後也以為,容妃是真心接納了千亦。
「然後呢?」太後接著問道。
「然後,臣妾留千亦用了晚膳,中途,千亦去了一趟凈房,回來的時候眼神惶恐,臣妾詢問之後才知道,她將四爪金蟒玉佩摔壞了......」
「臣妾見她鬱鬱寡歡,安慰她,會把這件事壓下去,不會讓她因此事受到懲罰,哪知道她這麼想不開......」
「容妃娘娘,別傷心了,不是你的錯。」晚玉姑姑上前勸慰:「是千亦姑娘心思太重,擔不起這份福氣。」
容妃和晚玉姑姑一唱一和,將這事營造成薛千亦摔壞禦賜之物,怕被懲罰,又怕讓家人責罵,心亂之下投了湖。
太後看著容妃,厲聲道:「容妃,你說的話,是否屬實?!」
容妃垂眸拭淚時,眼底毫無「悲戚」,再度擡起頭來,又重新換上一副泫然欲滴的模樣。
「太後,臣妾句句屬實。」
晚玉姑姑也道:「太後,整個瑤光殿的宮人都能作證,容妃娘娘對千亦姑娘,宛如親生女兒一般疼愛,怎麼會害她?」
太後盯著容妃看了半晌,嘆了口氣:「既然是這樣,哀家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去請皇帝來,這事讓皇帝來定奪。」
~
偏殿裡,薛千亦喝了薑湯,換了衣裳,依然驚魂未定。
她現在都沒想通,容妃為什麼要害她。
冷如煙站在床邊,看著一臉憔悴的薛千亦,心裡是有小竊喜的。
她沒能成為雍親王妃,自然也不想別人如意。
「都說了讓你小心她,你怎麼不聽?你一開始怕不是以為我要害你?」
薛千亦雙眼獃滯無神,吶吶道:「對不起,冷嬪,是我誤會你了。」
「她笑起來好溫柔,我怎麼知道,她竟是要我的命?可是,她究竟是為什麼要我的命?」
冷如煙輕笑一聲:「哪有那麼多為什麼,不過單純看不上你罷了。」
薛千亦愣了愣,聲音陡然拔高了兩個度:「看不上我?我堂堂平國公嫡出的小姐,德言容功,知書達理,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她憑什麼看不上我?!」
在薛千亦眼中,她是整個京城數一數二的貴女,她都配不上雍親王,誰還能配得上雍親王?!
冷如煙眼中露出一抹不屑:「薛姐姐,我的家世德行和你不相上下,她連我都看不上,怎麼可能看得上你?」
」當初在長公主府上,雍親王殿下不過贈了本宮一根簪子,容妃就對我下了毒手。要不是本宮幡然醒悟,現在已經嫁給了窮酸侍衛。」
提到容妃,冷如煙眸底滿是仇恨。
聽完冷如煙的遭遇,薛千亦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原來容妃這般歹毒!
冷如煙坐下來:「你該不會為了成為雍親王妃,還要和容妃那個老妖婆扮演婆媳情深的戲碼吧?」
薛千亦搖了搖頭,一字一頓道:「當然不會,我沒那麼傻!」
她忽然明白了,要成為雍親王妃,首先要除掉的,不是蘇舒窈,而是容妃。
正在這時,宮女進來通稟:「薛姑娘,陛下來了,太後娘娘請你出去。」
薛千亦擡手拭去眼角淚痕,眼中射出一抹銳利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