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翎曜的視線並未往蘇舒窈出現的方向挪動半分，可是，光是聽見她的聲音，那雙藏著萬年冰霜的眼眸，瞬間便有了溫度與波瀾。

　　就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雖然他極力控制，但了解他的人一眼便知。

　　他此刻的內心，並不平靜。

　　薛千亦立刻察覺到了楚翎曜的反應。

　　捏著茶盞的指尖，被壓出紅白兩種顏色。

　　「蘇小姐來，快請坐。」

　　薛千亦深吸好大一口氣，才壓抑住心中苦悶。

　　雍親王殿下太過單純，不知道蘇舒窈那張如花似玉的臉龐下，藏著多麼齷齪的心思。

　　隻要讓殿下看清蘇舒窈心底的臟污，殿下定會對她不屑一顧。

　　婚期定下，今日，薛千亦也想給蘇舒窈一個下馬威，宣示其正宮的地位。

　　整個房間，隻有她們三人，氣氛有些詭異。

　　蘇舒窈隻當未發現二人之間的異常，笑道：「薛姑娘，我坐哪裡？」

　　房間中央有一張桌子，桌子三邊有座位。

　　薛千亦和楚翎曜坐了對面，蘇舒窈目前隻能坐兩人中間。

　　薛千亦站起來，換到中間，將自己的位置讓了出來：「蘇姑娘坐這裡來吧。」

　　蘇舒窈坐下來之後，正好和楚翎曜面對面。

　　她擡起頭，毫無掩飾的看了過去。

　　日光落在楚翎曜臉上，將他的五官勾勒得異常清晰。

　　他的眉骨生的利落，垂眸時帶著幾分天然的冷意，此刻眉峰微微蹙起，臉上的線條反而柔和了幾分。

　　丹鳳眼微微上挑，瞳仁是極深的墨色，像是浸在山泉裡的黑曜石。

　　被人盯著的時候，眼睫輕輕一顫，濃密的睫毛竟然比女子的眉眼還要精緻幾分。

　　蘇舒窈單手托腮，一錯不錯地看過去，眼神直白又熾熱，眼底盛著赤裸裸的欣賞與喜歡。

　　嘴角微微彎起，唇邊噙著淡淡的笑意，彷彿在注視著一件值得細細打量的珍寶。

　　被她灼熱的視線盯著，楚翎曜有些坐立不安。

　　他垂著眼眸，不看她，試圖維持著往日的鎮定，可是，頸後和耳後，卻泛起了淡淡的粉。

　　他有些熱了。

　　這個女子真是可惡又大膽，旁邊還有人，便這麼看他。

　　真是......不知羞！

　　楚翎曜雖然並未動彈半分，看起來依舊高冷矜貴，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

　　薛千亦咬著牙關，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蘇姑娘，你在看什麼呀？」

　　一直盯著男子看，簡直不知廉恥、寡廉鮮恥、淫蕩無恥！

　　很好，可以趁機揭穿她，讓殿下看清她不堪的一面。

　　這樣的女子，納到房中做妾都嫌臟！

　　「蘇姑娘，你怎麼一直盯著殿下看啊？」

　　蘇舒窈卻未收回目光，反而微微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好似有了實質，落在楚翎曜俊美的眉眼上。

　　就連丫鬟上茶，也沒能將她打斷。

　　往日，殿下偷偷藏在暗處看她。

　　現在，換成她正大光明在明處看他。

　　看得殿下連呼吸都帶著幾分小心。

　　有趣。

　　「殿下長得好，好看，愛看。」蘇舒窈語言直白，目光炙熱，沒有半分躲閃：「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薛姑娘要是覺得殿下好看，也可以看。」

　　薛千亦端著姿態，目不斜視，像個貴女一般。

　　她盯著殿下看過，殿下長相俊美，好似一塊無暇美玉，稍不注意，就會看入迷。

　　她之前在宮裡遇到，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

　　那個時候，殿下轉過頭，惡狠狠盯著她，說，「再看把你的眼睛剜下來。」

　　自此，她不敢再盯著殿下看了。

　　蘇舒窈看了這麼久，殿下為什麼不罵她？

　　薛千亦將身子坐直了兩分：「平國公府的姑娘從小便學習宮廷禮儀，熟讀《女誡》、《女訓》。從小便被教導，不能一直盯著男子看。我沒有蘇姑娘這般放浪，還是不看的好。」

　　說完，薛千亦側著身子，看向楚翎曜：「閨閣女子這樣一直盯著男子看，不太好吧。殿下認為呢？「

　　楚翎曜輕啟薄唇，淡淡的吐出四個字：「不知廉恥。」

　　薛千亦心情大好。

　　哈哈哈，蘇舒窈被罵了。

　　殿下終於認清她的真面目了。

　　蘇舒窈卻笑了，殿下經常這樣說她。

　　這四個字好似兩人之間的暗語，隻有兩人才能聽得懂的打情罵俏。

　　「我不知廉恥，殿下怎麼也不躲開？也不罵我？依然乖乖坐著，任我打量？」蘇舒窈單手托腮，直勾勾看過去，神情專註。

　　窗外風有些大，卷著細小的雪花往窗棱上砸。

　　室外冰天雪地，室內的溫度卻節節攀升。

　　楚翎曜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著潮紅，脖子根紅了個徹底。

　　蘇舒窈的目光從他的眉眼落到脖子上的那顆米粒大小的黑痣上。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日光下欣賞這顆黑痣。

　　黑痣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喉結上，隻要他一咽口水，便會隨著喉結，上下翻滾。

　　蘇舒窈端起茶盞，淺淺喝了口茶水。

　　她伸出手指，在自己脖子上輕輕一點，好似在提醒對方，她正在注意他脖子上那顆小痣。

　　楚翎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喉結翻滾。

　　黑色小痣跟著喉結起伏，彷彿落入雪中的一粒芝麻。

　　薛千亦忍不住了：「蘇舒窈，你要點臉？！殿下有涵養，才沒斥責你，你別蹬鼻子上臉！」

　　成年皇子裡，楚翎曜長得最好看的，不對，應該是所有勛貴子弟中，楚翎曜長得最好看。

　　她還沒見過比他更好看的男子。

　　殿下已經成年，沒有通房、沒有侍妾，也沒有其他不良嗜好。

　　母親說了，像殿下這樣的兒郎，隻要把他捂熱了，他便會對人好一輩子。

　　她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陛下賜婚。

　　殿下是她的，她不會輕易放棄！

　　「蘇舒窈，請你自重一點，你這般浪蕩的行為，堪比青樓妓子！」

　　蘇舒窈不鹹不淡一笑：「薛姑娘怎麼對青樓妓子這麼了解啊？平國公府這麼大的規矩，按理說，薛姑娘根本接觸不到妓子啊？」

　　薛千亦求助似的看向楚翎曜：「殿下，您說說她。」

　　楚翎曜擡起頭，一下子撞進蘇舒窈那雙盈著水光的眼眸裡。

　　他半仰起頭，深吸一口氣，發出指令：「不準看。」

　　蘇舒窈淡淡一笑，語氣帶了兩分嬌縱：「偏要看。」

　　薛千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