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舒窈此話一出，在場眾人收回了目光。

　　隻崔泠爽眼中露出一抹怨毒。

　　蘇舒窈簡單幾句話，便化解了尷尬，還給裴聿丞一個拒絕崔泠爽的借口。

　　裴聿丞掩蓋住眼中欣賞，眉眼微微上揚。

　　雖然性格和阿櫻有些不同，但聰明伶俐這點，倒是和阿櫻很像。

　　裴聿丞道：「崔姑娘抱歉，既然沒有教蘇姑娘武功，便不好再收崔姑娘為徒了。」

　　「還請崔姑娘別為難，裴某還有求於蘇姑娘呢。」

　　崔泠爽不服氣，繼續爭辯道：「裴將軍，我和蘇姑娘不一樣的，我可不是嬌滴滴的閨閣千金，守這規矩守那規矩，迂腐至極，不知變通！我很耐糙的！」

　　說著，她掀了掀裙擺：「這破裙子，我就說不穿了，看吧，穿上這裙子，拜師都不成了。」

　　在場眾女眷都驚呆了。

　　裴聿丞笑了笑，沒接話。

　　崔泠爽還要再說，平國公夫人開口道：「泠爽，行了。」

　　已經被拒絕了，再糾纏下去，便失了體面。

　　謝瑜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哪裡肯讓崔泠爽閉嘴，蘇舒窈轉頭瞪了她一眼，示意他適可而止。

　　謝瑜捏著玉佩穗子，伸出兩根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兩千兩，他就住口。

　　蘇舒窈差點被氣笑了。

　　謝老闆真是讓人服氣，這個時候都不忘記賺銀子。

　　既然謝瑜要挑事，她也不會客氣。

　　她看向崔泠爽，笑了笑：「崔姑娘不如拜謝小郡王為師，裴將軍年後要回邊塞，崔姑娘就算拜了師，還能跟著裴將軍回邊塞不成？謝小郡王可是一直在京城。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謝小郡王武藝也不差的。」

　　崔泠爽眼神一喜，朝著謝瑜看過去：「真的？謝小郡王願意收我？」

　　謝瑜眸子暗了暗，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停戰。」

　　蘇舒窈低頭手指抵著唇，笑得很舒心。

　　謝老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既然謝瑜主動休戰，蘇舒窈也是見好就收：「不過，崔姑娘要拜謝小郡王為師，可得先得到長公主的同意。」

　　崔泠爽問道：「為什麼？」

　　蘇舒窈：「因為長公主可不會讓不守規矩的女子接近謝小郡王，你說是吧，謝小郡王？」

　　謝瑜眯著眼，點了點頭。

　　崔泠爽橫眉一怒：「你說誰不守規矩？」

　　蘇舒窈擡眼環視一圈，最後，毫不畏懼地看過去：「這裡不守規矩的，隻有崔姑娘你呀。」

　　崔泠爽一巴掌拍到桌子上，「騰」地站了起來。

　　手掌被拍得生疼，她硬生生咬牙忍住了。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果然，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蘇舒窈歪了歪頭：「是崔姑娘說，不守閨閣女子那一套的啊，崔姑娘這麼健忘的嗎？崔姑娘不是說了，守這規矩守那規矩，迂腐死闆嗎？」

　　崔泠爽愣了愣。

　　這還確實是她說的。

　　剛說完沒多久，話還是熱乎的。

　　她想生氣，薛千亦一把她拉到身邊，小聲道：「別說了，她牙尖嘴利的很，你說不過她。」

　　平國公夫人眼睛眯了眯。

　　這蘇家大小姐這張嘴，還真不簡單。

　　這要嫁到國公府，定要事先規訓一番。

　　謝瑜真佩服蘇舒窈那張嘴，他小聲道：「這麼會說，多說幾句。」

　　蘇舒窈學著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桌面點了點。

　　給二千兩，她就說。

　　謝瑜：「......」

　　不是，你這麼貪財的嗎？！

　　蘇舒窈回看過去，小聲道：「不是跟你學的嗎？」

　　謝瑜想了想，錢可以再掙，熱鬧錯過了就看不了了。

　　更何況，他也不喜歡崔泠爽。

　　「一千。」

　　蘇舒窈轉過頭，不搭理他。

　　兩千兩，一分不少。

　　謝瑜割肉似的擠出兩個字：「成交。」

　　崔泠爽都快被薛千亦勸好了，蘇舒窈又道：「對了，崔姑娘還說了，自己和男子一般行事灑脫耿直，不像女子那般小肚雞腸、斤斤計較。」

　　「我隻不過複述了崔姑娘的話，崔姑娘便氣得拍桌子掀凳子的，可見崔姑娘也是小肚雞腸之人。」

　　崔泠爽臉色一黑，渾身忍不住顫抖。

　　「崔姑娘說，討厭拐彎抹角的，喜歡爽朗耿直之人。我這麼耿直，崔姑娘怎麼不喜歡啊？」

　　蘇舒窈直勾勾朝著崔泠爽看過去。

　　她每說一句，崔泠爽的臉色就黑一分。

　　關鍵這些話全是她說過的，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懟。

　　都到這麼地步了，蘇舒窈還不肯放過她，她看向蘇明芷：「明芷妹妹，你覺得呢？」

　　蘇明芷早就看不慣崔泠爽了，正找不到機會回懟，聽著蘇舒窈罵人，她隻覺得解氣。

　　現在蘇舒窈把話遞到她面前來了，她豈有不接的道理：「崔姑娘，你的行為可算不上耿直爽朗，你這叫做不知廉恥！」

　　「你們家不教你規矩的嗎？還耐糙，聽聽，這是姑娘家能說出的話嗎？」

　　「人家妓子接客是迫不得已，你這不僅自願，還是白送。真的丟我們女子的臉！」

　　「崔姑娘，你若真的想當男子，還是趁早投胎的好。」

　　「......」崔泠爽氣得腦子嗡嗡響，隻覺得氣血翻湧，兇悶氣短。

　　她和男子稱兄道弟這麼多年，還第一次遇到質疑她的人。

　　可是，她卻不知道該怎麼回懟。

　　更憋屈了。

　　崔泠爽氣得站起來，「嘩」一下把桌子掀了。

　　桌上的茶具嘩啦啦落到地上，摔了一地。

　　蘇舒窈擡眼看了薛千亦一眼：「哎呀，禦賜之物摔壞了。」

　　薛千亦傷疤被揭，臉色一變，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謝瑜在一旁看得直呼精彩。

　　眼看事態越鬧越大，平國公夫人站了出來：「泠爽，還不快跪下！」

　　崔泠爽一副不服輸的樣子。

　　但她也知道，弄壞禦賜之物，沒那麼簡單。

　　她不情不願地跪了下去。

　　「各位，我把泠爽帶回去教訓，裴將軍、謝小郡王、萬夫人，你們請便。」

　　平國公夫人帶著人離開了。

　　乳娘過來說，裴小少爺睡醒了，裴聿丞看了眼蘇舒窈，也告辭了。

　　謝瑜看著裴聿丞的背影，勾起唇角：「裴聿丞心真黑，正巧，本郡王的心也不是紅色的。咱倆想個法子把他的軍糧給扣了。」

　　蘇舒窈：「......」

　　「謝老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謝瑜揉了揉鼻子：「怎麼，私鹽都敢搞，軍糧害怕了？」

　　蘇舒窈捂額：「軍糧是給邊關將士的，沒有糧草，打了敗仗怎麼辦？大夏都被滅了，你到哪裡倒騰金子？」

　　謝瑜眼珠子一轉：「這我倒是沒考慮過。」

　　蘇舒窈笑道：「要是沒人管著你，你能把整個大夏貪進自己的腰包裡。」

　　謝瑜：「倒也沒有這麼誇張，哈哈。」

　　~

　　廂房內，崔泠爽哭成了個淚人。

　　「姑姑，蘇大小姐這般辱我，你都不幫我！嗚嗚嗚——」

　　崔泠爽長這麼大，就沒受過這種侮辱，哭著哭著，竟然暈了過去。

　　平國公夫人也覺得自家侄女這種行為不妥，「千亦，看著泠爽，等她醒了好生勸一勸。」

　　說著，便看向薛硯辭：「硯辭，你來一下，娘有話問你。」

　　沒一會兒，崔泠爽醒了，薛千亦遞上一杯熱茶：「泠爽別擔心，毀壞禦賜之物之事，大伯娘會幫你壓下去的。」

　　這禦賜之物，也有高低貴賤之分，薛千亦弄壞的玉佩，是皇帝的貼身佩戴之物，對皇帝有很深的意義。

　　弄壞玉佩，受到的懲罰也重。

　　像是弄壞茶盞碗碟之類的，受到的懲罰要小很多，要是沒人追究，這事也就草草接過了。

　　崔泠爽吸了吸鼻子：「我倒是不擔心這個，我是擔心，表哥真要娶那姓蘇的？」

　　薛千亦無奈地笑了笑：「是的。」

　　崔泠爽咬牙切齒：「那她豈不是更得意了！」

　　薛千亦看了眼丫鬟，丫鬟退了出去，掩上門。

　　「如果她生不出孩子，其實也不足為懼。」

　　說著，便遞出一包藥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