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沉默了，沒人說話。

　　文清月的話雖然難聽，但卻是實實在在的大實話。

　　能被選進這支研究隊，是多少人的榮幸，他們卻因為吃不了苦就要放棄，確實讓人覺得可惜。

　　劉宇和劉傑低著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文清月的話像巴掌一樣，狠狠扇在他們臉上，讓他們無地自容，心裡更是難受得厲害。

　　蘇雲溪站在人群的最後面，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沒什麼表情。

　　梁雪站在她身邊，看著劉宇和劉傑落寞的樣子，心裡也有點難受，小聲嘀咕。

　　「哎，其實我能理解他們，這訓練是真的苦……不過，雲溪姐，你放心，我是絕對不會走的，我一定要留下來，跟著你好好訓練，成為像你一樣厲害的人！」

　　蘇雲溪轉頭看了看梁雪，眼神柔和，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你不會走的。

　　人各有志，他們要是鐵了心要走的話，別人再怎麼勸說也攔不住。其實換個角度想，留下來需要勇氣，離開也需要勇氣。我們不能因為自己選擇了堅持，就去指責那些選擇放棄的人。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扛住這份壓力的本事，也不是每個人都適合這條路。」

　　在場的眾人聽了，都忍不住陷入了沉思，心裡深有體會。

　　是啊，人各有志，強求不來。

　　劉宇沉默了片刻，終於擡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決絕。

　　他背起收拾好的行囊，拍了拍劉傑的肩膀：「走，我們回軍區。」

　　劉傑點點頭，也背起自己的行囊，跟在劉宇身後，朝著門口走去。

　　程意看著他們的背影，忍不住又上前拉住了劉宇的胳膊。

　　「劉宇，再想想，我不想你們兩兄弟以後後悔，出了這道門，你們以後可就再也沒機會進來了！這可是一輩子的遺憾啊！」

　　劉宇的身體僵了一下，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甩開了程意的手。

　　「不後悔！」

　　說完，他帶著劉傑，頭也不回地朝著門口走去。

　　眾人自發地往兩邊退開，給他們讓出了一條路。

　　看著兩兄弟落寞的背影，每個人的心裡都沉甸甸的。

　　宿舍門口的空地上，指導員鄭玖早就站在那裡等著了。

　　他看著劉宇和劉傑走出來，臉上露出了幾分惋惜的神色。

　　他轉頭看向旁邊陰影裡倚著的男人。

　　陸硯之雙手插在褲兜裡，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鄭玖嘆了口氣，說道：「團長，真要讓他們走啊？這一下走了兩個人，咱們的隊伍可就少了兩個骨幹了。」

　　陸硯之的目光落在劉宇和劉傑的身影上，卻很平靜。

　　「腳長在他們自己身上，他們要走，你我攔得住嗎？」

　　鄭玖又重重地嘆了口氣，眉頭緊皺。

　　「可這支研究隊伍的性質太特殊了，對軍區的意義重大，不然上面也不會特意讓你這個特調營出身的王牌親自來訓練。現在一下子走了兩個人，後續的訓練和任務安排，可就難辦了啊。」

　　劉宇和劉傑低著頭，一步一步挪到鄭玖面前，眼角的餘光瞥見旁邊陰影裡倚著的陸硯之，兩人瞬間繃緊了身子。

　　這些天被陸硯之磋磨下來，他們對這個男人的恐懼早就刻進了骨子裡。

　　此刻更是生怕對上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看見裡面哪怕一絲一毫的鄙夷。

　　就在兩人的心提到嗓子眼的時候，陸硯之終於開口了。

　　「想好了嗎？」

　　劉宇咬了咬下唇，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想好了。」

　　陸硯之微微頷首。

　　「從這裡走出去，回到原部隊，別人會怎麼看你們？逃兵。你們都是穿軍裝的人，應該比誰都清楚逃兵這兩個字代表什麼，那是一輩子都洗不掉的污點，是戰友眼裡的笑話，是軍旅生涯裡最丟人的烙印。」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走出去，這些就是你們以後要天天面對的東西。」

　　「還有，」陸硯之的目光掃過兩人的臉。

　　「從這裡踏出去，我這裡就絕對不會再歡迎你們回來。這輩子，都別想再有機會踏進這個大門。」

　　劉宇和劉傑的身子晃了晃，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挺直了脊背，啞著嗓子重複道：「不後悔。」

　　陸硯之看著兩人眼底殘存的那點倔強，沒再多說一個字，隻是朝著鄭玖擡了擡下巴，言簡意賅。

　　「好，鄭玖，送他們回去。」

　　鄭玖嘆了口氣，對著兩人擺了擺手：「走吧。」

　　劉宇和劉傑沒再回頭，低著頭，腳步匆匆地跟上鄭玖的腳步，朝著停在不遠處的吉普車走去。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車子很快就駛離了這片山谷，揚起一陣塵土，也帶走了兩個年輕人的選擇和他們再也回不去的路。

　　陸硯之擡眼望向遠處的群山。

　　當兵這麼多年，他見多了這樣的人。

　　有人一腔熱血地來，卻熬不過日復一日的苦。

　　有人扛住了千錘百鍊，最後成了鐵骨錚錚的兵。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麼天生的尖兵，所謂的尖兵，不過是把別人熬不住的苦，嚼碎了咽下去，再把別人撐不下去的難，硬生生扛起來。

　　劉宇和劉傑錯了嗎？好像也沒錯。

　　不是每個人都要走刀尖上舔血的路，不是每個人都得扛著保家衛國的重擔。

　　有人想當執劍的人，就有人想做種花的人，安安穩穩救死扶傷，也是在為這片土地添磚加瓦。

　　陸硯之收回望向群山的目光，緩緩轉過身，視線落在宿舍門口那群還沒散去的隊員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陰測測的笑，帶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

　　「還不睡？怎麼，還想再練會兒？」

　　這話一出，眾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開了鍋。

　　剛才那點沉重的氣氛蕩然無存，一群人撒腿就往宿舍裡沖，生怕晚一步就被抓去加練。

　　見鬼了，今天可是難得的晚飯後沒被折騰，誰願意主動湊上去找罪受啊。

　　梁雪反應最快，一把拽住蘇雲溪的胳膊，連拖帶拽地往二樓跑。

　　「雲溪姐快走快走，陸團長這笑太嚇人了！」

　　兩人噔噔噔地跑到二樓樓梯口，蘇雲溪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

　　樓下的空地上，陸硯之還站在那裡，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四目相對的瞬間，蘇雲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本以為，走了兩個隊員，他的眼神裡會帶著幾分惋惜或者難受，可偏偏沒有，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平靜得很，彷彿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鬼使神差地，蘇雲溪對著他，大膽地拋了個媚眼。

　　陸硯之的眼神驟然深了幾分，帶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緊緊鎖著她。

　　下一秒，他擡手，對著她比了一個手勢。

　　右臂緩緩擡起，手肘彎曲，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先是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兇口，然後指尖一轉，朝著蘇雲溪的方向，又輕輕點了兩下。

　　這手勢是屬於他們之間的悄悄話，意思是：我想你。

　　蘇雲溪不敢多看，拽著梁雪，慌慌張張地衝進宿舍，關上了門。

　　背靠在門闆上，她還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砰砰直跳，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雲溪姐？」

　　梁雪看著她通紅的臉頰，伸手就想去摸她的額頭，一臉擔憂。

　　「你怎麼了？臉這麼紅，不會是發燒了吧？」

　　蘇雲溪連忙撥開她的手，聲音有點不自然。

　　「沒事沒事，就是跑太快了，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