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礦山的入口，一個穿著軍裝的戰士便迎了上來，他身姿挺拔，對著謝朗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同志們好，我是野戰軍駐傲成山支隊的排長，姓宋，感謝你們及時趕來。」

　　謝朗回了個軍禮，開門見山地問道：「宋排長，辛苦了。你先跟我們說說，支隊戰士們的具體情況吧。」

　　宋排長聞言，急忙說道：「實不相瞞，我們支隊的戰士，大部分都因為長期在礦洞裡作業，患上了塵肺病。這本來就是老毛病了，大傢夥兒也都習慣了，咬咬牙也能堅持。但是最近這半個月，情況突然嚴重了！好多戰士不僅咳嗽得厲害，還開始兇悶氣短，甚至有人咳血，連扛鋤頭的力氣都沒有了！礦洞的開採進度，已經耽誤了好多天了，再這麼下去，怕是連工期都趕不上了。實在是沒辦法，我們才向基地求援的。」

　　謝朗：「宋排長，你立刻召集所有戰士，暫時停工，我們要給他們做一個全面的體檢！」

　　宋排長應聲，立刻轉身去召集人了。

　　沒過多久，營地裡正在作業的一百多名戰士便集結在了礦山的空地上。

　　因為醫療條件有限，沒有肺功能檢測儀，隊員們隻能靠著最基礎的方法來給戰士們檢查身體。

　　她們拿出聽診器，挨個聽戰士們的肺部，同時還讓戰士們對著白毛巾用力咳嗽，觀察毛巾上的痰液顏色和有沒有血絲。

　　這些戰士大多都是二十齣頭的小夥子，常年在山裡待著，很少見到年輕的女同志。

　　乍一看到蘇雲溪、梁雪她們幾個漂亮的女醫生，一個個都紅了臉，原本大家還如野人般上躥下跳。

　　現在都變得羞澀不已，原本排著隊的人，都下意識地朝著程意和宋聞聲那邊擠。

　　一時間，程意他們的身後排起了長長的隊伍，而蘇雲溪她們這邊，卻冷冷清清的，沒幾個人敢上前。

　　宋排長見狀，立刻闆起臉，大聲喝道：「都擠什麼擠，按順序來！蘇醫生她們幾個的醫術，不比程醫生他們差！趕緊排好隊！」

　　戰士們重新排好隊伍，體檢工作這才得以正常進行。

　　礦山一共有一百二十名作業的戰士，其餘的負責運輸的戰士們則還沒回來，體檢工作從清晨一直持續到下午。

　　當所有的體檢數據匯總到一起時，眾人的臉色都凝重。

　　幾乎所有的戰士，塵肺病都已經發展到了中期，還有十幾名戰士，已經出現了肺纖維化的跡象。

　　程意道：「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這十幾例肺纖維化，再拖下去，會直接影響呼吸功能。」

　　宋聞聲抓了抓頭髮，「塵肺病本來就是頑疾，咱們又沒有特效藥，現在缺設備缺藥材，最棘手的是，這些戰士天天泡在礦洞裡，就算暫時緩解了癥狀，粉塵還在往肺裡鑽，根本治標不治本。」

　　他看向蘇雲溪，「雲溪，你之前不是用中藥調理過類似的癥狀嗎？能不能想想辦法？」

　　這段時間，蘇雲溪表現出來的醫療水平已經讓眾人都隱隱以她為首，不管什麼疾病，她都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蘇雲溪沉吟道：「中藥調理是可行的，我可以擬一個潤肺化痰的方子，用川貝、沙參這些藥材，先幫他們緩解咳嗽和兇悶的癥狀。但關鍵是，必須讓肺纖維化的戰士立刻停工，脫離粉塵環境，不然吃再多葯都沒用。」

　　「停工哪有那麼容易。」

　　文清月雙手抱兇，「宋排長說了，工期本來就緊，這些戰士都是主力，真要是都撤下來，礦洞那邊就得停擺。而且咱們帶的藥材也不多，川貝這種葯，在這山裡頭，怕是有錢都買不到。」

　　鍾悅翻著手裡的記錄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戰士們的癥狀：「我剛才統計了，有三十多個戰士咳嗽帶血絲，還有十幾個晚上根本睡不著，一躺下就喘。咱們帶的西藥隻有止咳和消炎的，隻能暫時壓著，根本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蘇雲溪也沒有了頭緒。

　　「必須得給宋排長提建議，必須給戰士們配備更厚實的防塵口罩，礦洞裡要多灑水降塵，這是最低限度的防護。」

　　宋聞聲眼睛一亮：「對，還有防護！我剛才看他們戴的口罩，就是一層粗紗布，根本擋不住粉塵。咱們可以教他們把紗布多疊幾層，或者在裡面墊一層脫脂棉，多少能起點作用。」

　　商量了半天，最終也隻能先給癥狀嚴重的戰士用上止咳、消炎的西藥，再熬制一些潤肺的草藥水，勉強緩解他們兇悶咳嗽的痛苦。

　　可這些辦法，終究是治標不治本。

　　蘇雲溪轉身找到了宋排長。

　　「宋排長，那十幾個肺纖維化的戰士，必須立刻停工，馬上撤離礦山！再待下去，他們的肺功能會徹底衰竭，到時候誰也救不了！」

　　宋排長聞言，也很為難。

　　「蘇醫生，我知道你是為了戰士們好，可我實在是沒辦法啊！現在礦洞的開採進度本來就落後了一大截，上面催得緊，這十幾個戰士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要是他們撤下來，剩下的新兵蛋子根本頂不上！再說了，這些戰士一個個犟得像頭牛，就算我下命令，他們也未必肯走，他們都說，鐵路沒修通，礦山沒挖完，他們就不能退！」

　　蘇雲溪還想再說些什麼，可看著宋排長為難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宋排長夾在中間，難啊。

　　她也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周明遠。

　　師傅一輩子治好了無數疑難雜症，要是師傅在這裡，他會用什麼辦法來治療這些戰士？

　　會不會有什麼方法，能緩解肺纖維化的進程？

　　可現在，山高路遠，她連師傅的面都見不到。

　　隻能再去翻翻周氏醫案了。

　　下山的路上，蘇雲溪一直在琢磨著這個問題。

　　遠遠地，村公社的院子裡擠滿了人，劉大隊長早就按照約定，在公社裡設好了診療點，院子裡的空地上，還臨時搭起了兩個涼棚。

　　村民們已經自發地排起了長隊，從院子裡一直排到了村口，黑壓壓的一片。

　　謝朗見狀，立刻安排隊員們兩兩一組，分頭看診。

　　蘇雲溪和梁雪一組，剛坐下，就有村民圍了上來。

　　劉大隊長之前明明通知過，讓身體真有毛病的人先來看診，可此刻，院子裡擠著的，大多都是些面色紅潤的青壯年，甚至還有些活蹦亂跳的孩子。

　　山裡的日子太閉塞，平時連個赤腳醫生都難見到，更別說這些穿著軍裝的城裡醫生了。

　　他們哪裡是來看病的，不過是借著看診的由頭，湊個熱鬧，瞧瞧新鮮，順便問問自己身上那些不痛不癢的小毛病，圖個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