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昏迷
「有反應了!真的有反應了!」
醫務兵激動不已,連忙上前監測脈搏。
「脈搏……脈搏恢復了!雖然還很微弱,但真的在跳!」
陸硯之猛地鬆了一口氣,渾身脫力般靠在樹榦上。
*
這場牽動人心的邊境戰役,最終以華國軍隊的完勝落下帷幕。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裡,西線部隊在楊文峰的統籌指揮下,憑藉著精良的裝備、頑強的鬥志以及那條神秘古道帶來的物資支援,以極小的傷亡代價,徹底擊潰了越軍的主力部隊。
家屬院內,蘇雲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翻開的醫學專著,目光卻空洞地落在書頁上,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自從陸硯之和大哥蘇雲雷奔赴前線後,家裡就再也沒有收到過他們的任何消息。
起初,她還能通過軍區的通訊渠道零星得知一些西線的戰況。
可是後面消息就徹底中斷了。
儘管後來聽說西線部隊大獲全勝,可關於陸硯之和蘇雲雷的具體情況,卻始終沒有確切的音訊。
李秀珍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手裡拿著毛線針,正在織一件藍色的毛衣。
籃子裡已經放著一件織好的同款小毛衣,針腳細密,樣式可愛,那是她特意為蘇雲溪腹中的孩子準備的。
可此刻,她的心思也完全不在織毛衣上,毛線針時不時就會戳錯地方。
客廳裡的老式電視機正播放著新聞,女播音員的聲音清晰而激昂。
「本次邊境自衛反擊戰,我軍西線部隊歷經一個月的艱苦作戰,成功擊潰越軍主力,收復全部失地,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
蘇雲溪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向電視機,可心裡的不安卻愈發強烈。
這種不安像是藤蔓一樣,緊緊纏繞著她的心臟,讓她呼吸急促,坐立難安。
她最近總是心神不寧,夜裡頻繁做噩夢。
夢見陸硯之渾身是血地朝她走來,卻怎麼也抓不住他的手。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戰爭已經勝利了,他們很快就會回來,可心底的那絲恐懼,卻怎麼也無法驅散。
「雲溪啊,別想太多了。」
李秀珍放下毛線針,拿起旁邊的水杯遞給她。
「你看新聞都說了,咱們打贏了,戰爭結束了,你大哥和小硯他們很快就能回來了,他們肯定都平平安安的。」
蘇雲溪接過水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可心裡卻依舊冰涼。
她勉強笑了笑。
「媽,我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擔心。」
「媽知道你擔心。」
李秀珍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
「我也一樣,這些日子,夜裡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可擔心也沒用啊,咱們得相信他們,相信咱們的軍隊。
你現在懷著身孕,都快七個月了,憂思過度對孩子不好,也對你自己的身體不好。小硯要是知道你這麼折騰自己,肯定會心疼的。」
提到肚子裡的孩子,蘇雲溪下意識地伸手撫摸了一下隆起的腹部。
感受到腹中微弱的胎動,她的心裡泛起一絲柔軟。
可心中那股強烈的不安,依舊像潮水般反覆沖刷著她的神經。
就在這時,客廳牆上的老式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鈴鈴鈴」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完全顧不上自己懷著身孕,動作快得讓李秀珍都嚇了一跳。
她跌跌撞撞地朝著電話跑去,腳下的拖鞋都跑掉了一隻也渾然不覺。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既期待又恐懼。
不知道電話那邊的人說了什麼,蘇雲溪手裡的電話聽筒掉在了地上。
李秀珍見狀,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從凳子上站起來,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搖搖欲墜的蘇雲溪。
「雲溪!怎麼了?是不是小硯他們出事了?電話裡說什麼了?」
蘇雲溪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模糊了視線。
她搖著頭,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媽……醫院……讓我去總院……」
說完,她猛地推開李秀珍的手,跌跌撞撞地朝著門口跑去。
她抓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胡亂地套在身上,連扣子都來不及扣,就拉開房門沖了出去。
「雲溪!你等等我!你懷著孕呢,慢點跑!」
李秀珍在後面大喊,連忙拿起鑰匙追了出去。
可蘇雲溪的腳步太快了,像一陣風似的消失在樓道裡,她根本追不上。
李秀珍急得直跺腳,隻能在後面追。
蘇雲溪一路狂奔,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完全顧不上自己隆起的腹部,顧不上腳下的路是否平坦,顧不上路人投來的異樣目光。
每一次奔跑都牽扯著腹部,傳來陣陣隱痛,可她卻渾然不覺。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隻知道朝著軍區總醫院的方向拚命地跑。
終於,軍區總醫院的大門出現在眼前。
蘇雲溪的雙腿已經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可她還是咬著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重症監護室的方向跑去。
醫院的走廊裡人來人往,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蘇雲溪跌跌撞撞地穿過人群,引來不少人的側目,可她根本顧不上這些。
當她終於跑到重症監護室所在的樓層時,遠遠就看到病房門口圍了許多人。
院長、姜主任、楊文峰,還有周磊、沈毅、趙峰以及小李等人,都站在病房門口。
一個個面色凝重,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沈毅和趙峰等人的眼眶通紅。
他們身上還穿著沾滿塵土的軍裝,風塵僕僕,顯然是剛從戰場上回來,連休整的時間都沒有,就直接趕到了醫院。
看到蘇雲溪跑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下了交談,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楊文峰嘆了口氣,朝著身邊的趙峰使了個眼色。
趙峰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眶,一步步朝著蘇雲溪走來。
「嫂子你來了。」
「趙峰,啊硯呢?他在哪裡?」
蘇雲溪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問道,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
「他到底怎麼了?你們快告訴我!」
趙峰的嘴唇顫抖著,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艱難地說道:
「嫂子,對不起……老陸他……他為了掩護大部隊撤退,被越軍的狙擊手打中了……」
蘇雲溪的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鎚擊中,瞬間一片空白。
她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幾乎站立不穩。
「醫生說……說老陸現在還在昏迷中,能不能醒過來,就看他自己的意志了……也有可能……也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是我們沒保護好老陸……」
說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被小心翼翼折好的照片,遞到蘇雲溪面前。
「這是團長昏迷前,手裡一直緊緊捏著的照片,我們費了好大的勁才從他手裡取出來的。」
蘇雲溪顫抖著伸出手,接過照片。
照片的邊緣已經被鮮血染紅,還帶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背面那兩個娟秀的「盼歸」二字,此刻看起來格外刺眼。
病房門口到病床的距離,明明隻有短短幾步路。
此刻在蘇雲溪眼中,卻顯得無比漫長。
她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她無法呼吸。
周圍的人都默默地看著她,沒有人說話。
她伸出手,顫抖著推開了重症監護室的房門。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瞬間僵在原地,心臟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劇痛難忍。
病床上,陸硯之靜靜地躺著,渾身插滿了各種管子。
有輸氧管、輸液管、監測生命體征的導線,密密麻麻地纏繞在他的身上。
他的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隻露出一雙緊閉的眼睛和蒼白乾裂的嘴唇。
身上的軍裝已經被換下,換上了病號服。
可依舊能看到露出的胳膊和腿上纏著的繃帶,上面隱約滲出血跡,觸目驚心。
他的臉色沒有一絲血色,原本挺拔的身軀此刻顯得格外單薄脆弱。
這就是她日思夜想的人,這就是那個答應要陪她一輩子的人,這就是那個在戰場上英勇無畏的鐵血軍人。
可現在,他卻毫無生息地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她緩緩地走到病床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陸硯之的手。
往日裡,這雙大手溫暖而有力,總能給她無盡的安全感。
每當她遇到困難、感到害怕時,隻要握住這雙手,就會覺得一切都能挺過去。
可現在,這雙手卻冰冷而無力,任由她握著,沒有絲毫回應。
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阿硯,你說過,要活著回來的,你說過要陪我看孩子出生,要陪他們長大,你怎麼能騙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