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新葯
女人叫林秀娥,是後勤部趙連長的媳婦。
她今年三十齣頭,眉眼清秀,隻是眉宇間總是帶著一股化不開的愁緒。
林秀娥和趙連長結婚快十年了,兩人感情深厚,相敬如賓。
可偏偏天不遂人願,幾年前,趙連長在一次執行任務時,意外遭遇了炮彈襲擊。
雖然撿回了一條命,卻被炮彈碎片打中了小腹,傷了根本,生育能力受到了嚴重的損傷。
這些年來,兩人跑遍了大大小小的醫院,吃了無數的葯,偏方土方子也試了不少,可肚子就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看著身邊的姐妹一個個都懷上了孩子,抱著胖娃娃,林秀娥的心裡就像被針紮一樣疼。
婆婆雖然嘴上沒說什麼,可那日漸失望的眼神,還是像石頭一樣壓在她的心頭。
她嘆了口氣,走到葯架前,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一排排的葯。
忽然,她的視線停在了角落裡的「益精丸」上。
旁邊還貼著一張小紙條,寫著「補腎益精,固本培元」。
林秀娥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這些年,她給她男人買過不少類似的葯,可都沒什麼效果。
可今天,看著這個不起眼的藥包,她的心裡卻莫名地生出了一絲希望。
她猶豫了半天,咬了咬唇,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
「同志,這個益精丸,給我拿一瓶。」
林秀娥拿出醫療包幹證,護士取了葯遞給她。
「這可是我們中醫科蘇主任親手配的葯。」
「蘇主任?」
林秀娥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是不是那個醫術特別好的蘇主任?」
「對,就是她!」
護士連連點頭。
「嫂子你要是信得過,也可以帶著趙連長去找蘇主任看看,蘇主任的本事,那可是沒話說!」
林秀娥她早就聽說過蘇雲溪的名頭。
隻是一直覺得自己的事情是難言之隱,不好意思開口。
現在聽護士這麼一說,她心裡暗暗打定主意。
要是這葯沒用,那就豁出去,帶著男人去找蘇大夫看看!
晚上,趙連長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家。
他今天剛帶戰士們完成了一場野外拉練,身上的軍裝還沾著泥土和草屑。
林秀娥趕緊迎上去,給他遞上一杯熱水,又幫他脫下軍裝,掛在衣架上。
趙連長揉了揉酸痛的腰,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放著的藥瓶。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媳婦這是又病急亂投醫了。
這些年來,媳婦為了他的病,操碎了心,跑斷了腿,他都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可每次吃藥都沒效果,他也漸漸失去了信心。
隻是看著媳婦那滿懷期待的眼神,他又不忍心拒絕。
這麼多年一直要不上孩子,始終是他媳婦心裡的一根刺,也是他心裡的一道疤。
他何嘗不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
何嘗不想看著一個小小的娃娃,喊他一聲「爸爸」?
可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晚飯吃得很安靜,林秀娥幾次想開口,都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臨睡之前,林秀娥端來一杯溫水,把瓶子裡的益精丸倒出兩粒,遞到趙連長面前。
「老趙,再試試吧?萬一……萬一這次有用呢?」
趙連長看著她眼裡的光,那光像是微弱的火苗,卻又帶著不容熄滅的執著。
他的心猛地一酸,接過藥丸,放進嘴裡,就著溫水咽了下去。
「好,咱試試。」
……
另一邊,是後勤保障處司務長馬國梁的媳婦張玉梅也來到了藥房。
她按照以往的慣例,來中藥房給丈夫抓藥。
馬國梁三年前在一次掩護隊友撤退的任務裡,被敵人的流彈擦傷了腰側。
子彈擦著骨頭過去,看著傷口不深,可傷了內裡的經絡,打那以後,腰就成了病根。
平日裡還好,可但凡陰天下雨,或者訓練累著了,那腰疼就跟針紮似的,能疼得馬國梁直不起腰來,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嚴重的時候,連穿衣服都得張玉梅搭把手。
這些年,湯藥喝了一茬又一茬,西藥片也沒少吃,中醫針灸更是紮了不下幾十次。
每次治療馬國梁都疼得額頭冒汗,可過後該疼還是疼,一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
張玉梅走到抓藥窗口,把藥方遞進去,熟稔地說道:「同志,麻煩你按這個方子抓藥。」
藥房的小護士接過藥方。
「嫂子,你家馬司務長的腰疼還沒好利索啊?
跟你說個好消息,我們藥房新到了一種骨傷膏。
是中醫科蘇主任親手配的,專治跌打損傷、腰肌勞損,馬司務長這種舊傷複發的,你可以試試。」
小護士一邊說,一邊從葯架上取下一個牛皮紙包著的藥膏,遞到張玉梅面前。
「你看,就是這個。」
張玉梅的目光落在那包骨傷膏上,眉頭輕輕蹙了起來。
這些年,她給馬國梁試過的膏藥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什麼狗皮膏、活血膏,貼上去火辣辣的,可除了暫時緩解點疼,根本治不了根。
她心裡沒底,可看著小護士那熱切的眼神,又不好拒絕,猶豫了半天,還是說道:
「那……那給我拿一盒吧,試試也行。」
小護士立刻喜笑顏開,麻利地幫她把藥膏和湯藥包好。
「嫂子你放心,這藥膏肯定管用!」
張玉梅付了錢,把藥膏和湯藥塞進藍布包袱裡,心裡卻沒抱多大希望。
她想著,反正試了這麼多法子都沒用,多試這一次,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傍晚時分,馬國梁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家。
今天他帶著戰士們去倉庫盤點物資,搬了一下午的米面糧油,腰早就開始隱隱作痛了。
他一進門,就癱坐在門檻上,捂著腰。
張玉梅趕緊迎上去,給他遞上一杯溫水,又拿過毛巾幫他擦了擦汗。
「累了吧?快進屋歇著,飯馬上就好。」
馬國梁擺了擺手。
「不著急,腰有點疼,歇會兒就好。」
張玉梅看著他疼得發白的臉,心裡一陣發酸,卻沒多說什麼,隻是轉身去廚房忙活。
晚飯過後,張玉梅哄著孩子睡下,又端來一盆溫水,幫馬國梁擦了擦臉和手,這才拿出那盒骨傷膏。
「國梁,今天去抓藥,護士給推薦了這個,說是蘇主任配的,專治舊傷腰疼,你試試?」
張玉梅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馬國梁擡眼瞥了一下那盒膏藥,眼神裡沒什麼波瀾,隻是輕輕嘆了口氣。
「又是什麼新葯?這些年,葯天天貼,湯天天喝,腰還是老樣子,不見好轉。」
他不是不想好,隻是一次次的希望,換來的都是一次次的失望,心裡早就沒了底。
張玉梅卻不管他,伸手去解他的軍褲腰帶。
「別廢話,躺著吧。
試都沒試,怎麼知道沒用?
蘇主任的本事,總院誰不知道?人家連腦出血都能治,還治不好你的腰疼?」
馬國梁拗不過她,隻能乖乖地躺到床上,褪去上衣,露出了後腰上那道淺淺的疤痕。
疤痕周圍的皮膚,因為常年吃藥貼膏藥,已經變得有些暗沉。
張玉梅打開藥膏的包裝,先用溫水把他腰上的皮膚擦乾淨,然後撕下膏藥的油紙。
這藥膏的用法比普通的膏藥複雜些。
得先把藥膏在手心搓熱,再敷在患處,還要用手掌輕輕按摩一刻鐘,讓藥性更好地滲透進去。
張玉梅按著護士說的步驟,一點點地操作著。
馬國梁一開始還皺著眉。
可沒過多久,他就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流,從藥膏敷著的地方緩緩滲了進去。
順著經絡,一點點地蔓延開來。
那股熱流不似以往那些膏藥的火辣辣,而是溫和的,暖暖的,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輕輕揉著他酸痛的腰骨。
以往那種針紮似的疼,還有僵硬的酸脹感,竟然一點點地緩解了下去。
馬國梁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忍不住低呼出聲:「哎?這……這感覺不一樣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腰上那股憋悶了三年的濁氣,像是被這股熱流一點點地化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