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酣暢淋漓的狂奔,隗倫勒馬在一條大河邊緣,鬆開戰馬,一頭紮進水中。
一口氣憋不住,這才從水下鑽出,伸手扯掉衣衫,露出壯碩的肌肉。
還有滿身縱橫交錯的傷疤。
當年的赤發少年,已經成長為健碩的青年,手下十萬騎兵,縱橫漠北。
「暢快,說吧!」
隗倫把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把褲子也脫了,就這樣赤條條地站在河邊吹風。
「西域商路,就如這條大河。」
書生不敢低頭,生怕目光被某些髒東西沾染,指著河水說道。
「河到涼州,就入了大乾,而涼州到十九國都是斯隆國控制。」
說著拔出腰間寶劍,在地上畫圖。
「其中在十九國這裡,分為南北兩路,我們隻需要控制北路,即可收稅。」
王安國說道。
「你說得輕巧,那斯隆國佛子也不是傻子,豈能把財源給我?」
隗倫不屑地說道。
「哈哈,大王,當然會給。」
「因為您手裡,有一個重要的籌碼,隻要你亮出來,佛子必然要考慮。」
王安國說道。
「籌碼?你說的是我的十萬騎兵?」
隗倫一把抓住王安國的脖子,惡狠狠地盯著他,如同一頭狼王露出獠牙。
「騎兵是我的根本,你想讓我損耗在跟斯隆國爭地盤上麼?」
「你是大乾的探子?」
看著隗倫雪白尖銳的牙齒,以及齒縫之間的殘留肉屑。
王安國很確定,隻要自己回答稍微讓他不滿,他會一口咬斷自己的脖子。
隗倫就是狼。
跟狼王一樣兇殘,而且不相信任何人。
「不費大王一兵一卒,但是大王的懷疑,讓我很難過。」
「事成之後,我要一個部落作為彌補。」
王安國沒有解釋,而是提出自己的條件。
隗倫瞪著眼,凝視著他的雙眸,沒有看到任何膽怯和猶豫。
「哈哈……」
隗倫鬆開王安國,大笑。
「大乾的讀書人,你若是能不動一兵一卒,幫本王拿下這條路,本王給你一個部落。」
「外加一箱子黃金,十名皮膚白如牛奶的美女,和國師的位置。」
隗倫大肆許諾。
北狄大王的頭銜,已經不好使了。
那些雙頭狼的悍勇子孫,如今眼睛裡,隻有金銀和財富。
滿心想的都是交易賺錢和美酒。
他們被大乾的金銀腐蝕了,沒有足夠的金銀,無法吸引他們聽從命令。
他有十萬騎兵,他有北狄大王的血脈和頭銜,但是這是他的全部。
十萬騎兵是他的極限。
他要壯大,要奪回草原,就需要更多的部落和牛羊。
說到底,隗倫缺錢。
「讀書人,說吧,我還有什麼籌碼?」
隗倫問王安國。
「大王,您的籌碼就是十萬騎兵,但是,無需動用這十萬騎兵。」
「大王隻需寫一封信,給征西將軍費長戈,要跟他修好,做生意。」
「費長戈面對斯隆國和大王的雙面壓力,自然願意求和貿易。」
「等大王跟費長戈開始做生意了,看起來開始合作,小人再去一趟高原。」
「就跟佛子說,如果他不把北面這條路讓給大王,那大王就倒向大乾,雙方聯合橫掃西域,斷了斯隆國的西域商路。」
「如果佛子願意讓出商路,您就跟他合作,進攻涼州,給大乾壓力。」
「但是咱們跟涼州並不真的大,而是跟費長戈說,讓他給咱們的貨物價格從優。否則咱們就跟佛子合作。」
王安國說道。
隗倫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他聽明白了,隻是這個方法不難,怎麼早沒想到?
十萬騎兵是我的本錢,可是我沒必要用這個本錢去剛啊。
「本王想起來了,上一任國師焚如說過,口舌之利,比刀槍強萬倍。」
「那時候我還小,當他放屁,現在看來,竟然都是好話……」
「國師,你今後就是我北狄國師,放手去做,需要什麼儘管說。」
「我要這商路,我要這流淌黃金的河。」
隗倫抓著王安國的肩膀興奮地說道。
王安國一轉眼,成了北狄的大王的使者,穿過沙漠來到了涼州。
其實王安國這個兩頭威脅的辦法,一點也不靠譜,佛子和費長戈都是人傑。
哪能輕易被這種說辭忽悠。
也就著急上火的隗倫,才會被他的蒙蔽,或者也沒有蒙蔽。
隻是暫時沒有別的想法,讓他試試而已,不成功也就是殺個人的事。
王安國把這些都算計到了。
但是他還是敢說出來,就是因為,這個計劃他有賭一把的條件。
隻要佛子或者費長戈,兩人中的任何一人跟隗倫勾連,那剩下一個就被迫捲入。
隗倫就可以吃口大的。
王安國想讓費長戈鬆口,讓他跟隗倫合作,給佛子製造壓力。
費長戈不是傻子,為什麼要喂狼,他不怕將來這狼咬他一口麼?
王安國有把握說服費長戈,因為他王安國背後,站著的是吳王。
這個計劃,關乎到吳王的布局。
他找費長戈,亮出自己的身份,那這件事費長戈可能配合。
他費長戈若是連吳王的面子都不給,那王安國也不會回去了,直接回京城。
王安國以使者的身份到了涼州,直接找到征西將軍府,想要談判。
可惜費長戈沒有立即見他。
他也沒有著急,雙方敵對,晾著他一段是題中應有之義。
在簡陋的驛站住下之後,跟著他一起來的赤狄人破不帶跑出去喝酒了。
他們常年在草原和沙漠上奔波,一到涼州這種繁華的城市,那還忍得住?
王安國也出去繞了一圈,發現了一家小雜貨店,他眼眶一熱。
這個小店,竟然有熟悉的標誌。
「老闆,有桂花糕麼?」
王安國走了進去,問出約定的暗號。
櫃檯後的人,愕然地擡起頭,看了王安國一眼,才不緊不慢的說出暗號。
「公子,一看就是中原人,你可來對地方了,小店的桂花糕可解思鄉苦。」
掌櫃的笑眯眯的說道。
竟然真的是自己人,這是約定的暗號,吳王竟然在這裡放了接頭的人?
「如此甚好,鋪子還在桂花巷麼?」王安國雖然激動,還是對了暗號。
「是的,公子不回去,不會搬家的,請公子跟我來。」
老闆笑眯眯地把他引入了鋪子內部。
王安國深吸一口氣,他對這次之行,充滿了信心,因為吳王派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