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馬衝鋒,隊形不能密集,要在戰馬之間,留出閃展騰挪的空間。
騎兵作戰沒有空間是不行的。
駱駝騎兵唯一的缺點就是沒有速度,所以進攻的時候依靠密集的隊形,如牆而進的擠壓。
以及駱駝騎兵的居高臨下。
可這個作戰特性,卻成了大食駱駝騎遭受重創的最大原因。
陣型太過密集,速度還不快,想要正面沖,兩萬後膛步槍的密集速射火力。
根本就是死亡之路。就算衝過來,想要撞開偏向車陣也不可能。
三萬駱駝騎兵,追著潰敗的騎兵而來,返回去的卻隻有一半不到。
他們在錯誤的時間,對上了錯誤的敵人,選擇錯誤的戰術,付出慘重的代價。
潰敗的駱駝騎兵,迎面就遇上了穆斯裡穆。
「怎麼回事?拉比歐在哪裡,你們為什麼跑回來了?」
穆斯裡穆抓著一個騎兵怒問。
騎兵也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為什麼跑,總之大家都在跑,而且死了很多人。
「總督老爺,我不知道。」
駱駝騎兵如實回答,卻被一刀砍掉了腦袋,穆斯裡穆抓人再問。
接連問了好幾個,終於有一個說了大概。
「死了,拉比歐將軍死了,都死了,全都死了,不知道怎麼死的。」
騎兵語無倫次。
穆斯裡穆才明白一件事,他引以為傲,橫行呼羅珊的駱駝騎兵,戰敗了。
三萬駱駝騎兵,從戰勝追擊到戰敗,好像就在反手之間,這也太快了。
從他征戰東方開始,一路所向無敵,此時卻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總督,情況不明,我們先後撤吧。」
一個手下突然說道。
穆斯裡穆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敢前進。
「拉切爾,你去把駱駝騎兵重新聚集,我要知道到底怎麼回事。」
「其他人,馬上到多拉山口紮營。」
大食人的軍隊,緩緩後退,費長戈帶領軍隊追過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了。
隻能派出斥候探查,然後率軍回了營地,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李川。
而李川在罵人。
「你們怎麼回事?工事為什麼會出現缺口?平時怎麼訓練的?」
被罵的人,低著頭一臉不服。
「將軍,那個地方是個坡,還被凍得賊硬,弄不動,就湊合一下。」
「我在那裡多放了幾個隊,敵人進不來。」
李川飛起一腳。
「你還敢嘴硬,要是因為你這個缺口,被敵人衝進來,你幾個腦袋夠崩的。」
「出去領十軍棍,下次再敢糊弄,我崩了你這個犟種腦袋。」
手下匆匆走了。
「李將軍,你行了,還讓不讓人活了。打勝仗了,還這麼認真,敗仗得不得抹脖子?」
費長戈說道。
「讓大都護見笑了,這幫小子勝仗沒打幾次,先生驕傲之心,不能慣著。」
李川笑著說道。
「呵呵,你可別這麼說,今天我算明白,為什麼遼東軍天下無敵。」
「任何兵種,在你們面前,全是土雞瓦狗。」
費長戈由衷地說道。
他不是發自內心地佩服,是害怕了。
組建大都護府的時候,還有人蠱惑他,要跟吳王攀比,吳王在遼東他們也可以在西北。
現在看來,當時自己真是清醒。
而他害怕的另一點,這種武器面前,早晚有一天,他這種人會被淘汰。
「費侯,過譽了。」
李川搖頭。
「當年的遼東兵,用的可不是這種搶,而是火繩槍或者燧發槍。」
「裝填費勁,射速慢,射程不遠,能打出天下無敵,是王爺厲害不是遼東軍厲害。」
「我們如今是佔了武器的大便宜,如果稍微攜帶一點,戰敗了對不起王爺。」
費長戈心中有點酸。
自己為什麼帶不出這樣的兵,明明前所未有的大勝,還保持如此的謙虛。
「李將軍,不瞞你,我害怕了,看到今日一戰,我害怕大乾有一天不需要我了。」
費長戈說了實話。
既然有求於人,那就要坦誠相待。
這一戰。
繳獲駱駝八千多頭,抓獲俘虜一千多,至於死屍根本沒空統計。
整個營地都在殺駱駝扒皮,因為死傷在戰場上的駱駝,就有三千多。
不趁熱殺了,等凍僵了不好弄。
駱駝肉不好吃,比牛肉的粗糙,膻味還大。好在這是西域,軍隊帶的香料不少。
更合黃當兵在外,冰天雪地能吃上肉,已經是相當的滿足了。
就連戰敗的騎兵,今天都恬著臉吃上了肉,費長戈說算他們誘敵深入。
有人歡喜,就有人愁。
穆斯裡穆的帳篷外面,已經砍了十多個腦袋,但是依然沒人說清楚。
「戰敗了,三萬駱駝騎兵,回來不到一萬三千人,竟然怎麼戰敗都不知道?」
「真神在上,你們是遇到魔鬼了麼?」
穆斯裡穆失去了優雅,剩下的隻有咆哮,這個損失,每想一次,就在心頭紮一刀。
駱駝騎兵,是他的依仗之一。
另外的依仗,就是四萬重甲騎兵,現在他的一條好腿瘸了,怎麼能不心疼。
「都督,您看。」
這時一個軍醫走過來,端著一個盤子,而盤子裡面放著幾顆不規則的鉛彈。
「這些都是從受傷的駱駝和士兵身體裡面,取出來的東西。」
穆斯裡穆拿起一個仔細觀察。
「這是什麼,鉛麼?」
「你是說,涼州軍用這種東西,打敗了我的三萬駱駝騎兵?」
穆斯裡穆問軍醫。
「總督老爺,小人不知道,隻是從傷口裡面取出這些東西。」
軍醫話還沒說完,一把刀就捅穿了他的兇口。
「騙子,你也來欺騙我。」
穆斯裡穆咆哮著。
他絕不相信,這鉛彈能要了士兵的命?一定是有人欺騙自己。
他親自找到一個受傷的士兵,用刀剜開傷口,看到的還是鉛。
「不可能,絕不可能。」
「這是箭頭麼,那箭桿在哪裡,這是什麼東西,茁籲倫,茁籲倫那?」
穆斯裡穆大喊。
「總督大人,茁籲倫已經被你派去保護糧食了,不再這裡。」
有人提醒。
穆斯裡穆這才想起來。
「誰知道這是什麼東西,誰知道涼州軍用了什麼,誰知道?」
他看著身邊的人,怒吼著。
「總督,我們唯一熟悉的當地人,除了茁籲倫,還有沙州,不如派人到沙州問問。」
有人提議道。
「立即派人,把這些東西帶上,去沙州問問那個四周域本。」
「順便催一催,什麼時候送糧食過來。」
穆斯裡穆把帶血的鉛彈摔在地上,屬下撿起鉛彈剛要走,卻被他叫住。
「等等,那個域本喜歡金銀,從我的帳篷中,挑選一些貴重禮物送去。」
巨大的損失,終於讓穆斯裡穆,低下了驕傲的頭顱,開始不再硬氣。
涼州軍,讓他升起一絲恐懼。
使者走後的第二天,涼州軍到達了艾拉山口,跟大師軍隊形成了對峙。
艾拉山口,是通往西域的必經之路。
大食軍隊,堵住了艾拉山口,穆斯裡穆從山上觀察涼州軍。
想要找到看出端倪,可是怎麼看,都覺得一般,駱駝騎兵根本不應戰敗。
「步兵居中誘敵,重甲騎兵準備,給他們一個教訓,我倒要看看他們有什麼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