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沈慕歸作陪,顧道宴請了錢恕,把豆丁塞給他當了弟子。
「今天請你來,一方面是拼著幾分顏面,給豆丁找個好師傅。」
「另一方面也是京城即將起風,我需要你把局勢穩住,京城不能亂。」
顧道端著酒杯敬錢恕。
錢恕二話沒說就喝了。
「竇鼎的能力,下官很欣賞,他若是不嫌法家學問,下官不會藏私。」
「至於王爺說的風,是太後這股風麼,想要壓住,還請王爺給點東西。」
錢恕很直接。
「說,想要什麼?」
顧道也直接。
「靖安兵馬所得人手略顯不足,我要擴編一倍,另外火槍兵給我兩千。」
錢恕說道。
直接要兵,這可是大忌,尤其還是火槍兵這種大殺傷力的兵種。
「今天晚上,會有五千火槍兵秘密入城,其中三千留在皇宮,兩千給你調遣。」
顧道猶豫了一下,最後答應了。
「多謝王爺信任,我跟王爺保證,這京城一定風平浪靜。」
錢恕斬釘截鐵地說道。
十月中旬,早晚開始變冷。
一大早,竇慶山、駱馳、李纖雲,帶著一隊人馬出城,跟著一個巨大的鳳輦。
是去黃驃驛站接太後。
城門一開隊伍出城,在他們身後,京城逐漸升起煙火氣,活了過來。
袁孝武,現在是戶部郎中,執掌北方貿易公司,和北方拓展銀行。
位不高,但是權極重。
有錢有勢,袁孝武也沒有刻意虧待自己,而是給一家人早就換了大房子。
家裡丫鬟僕人也是不缺。
過上富貴日子了,可是袁孝武的老爹,偏偏不喜歡在家吃早飯。
早些年他是賣餛飩的,這兩年不能賣了,那不成了給兒子丟臉?
但是他喜歡吃。
一大早就出門,去小區外面,街邊上,專門找出早的餛飩攤。
他吃上一碗,邊吃邊聊。
等吃完了渾身暖乎乎,也聊得差不多過了癮,就慢慢往回走。
所以袁家吃早飯,桌上經常見不到老爺。
今天也一樣。
袁孝武跟媳婦大蓮,還有兩個孩子,在丫鬟婆子的伺候下吃早飯。
「阿娘,我想等一等,祖父說給我帶餛飩,我想等祖父回來。」
大兒子,看著大蓮說道。
大蓮一皺眉,這孩子,怎麼生了一副窮根?家裡的錦衣玉食不喜歡。
好那一口。
於是看了看袁孝武,那意思你管不管?
「好,那就等一等。」
袁孝武開口。
他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父親喜歡,孩子高興,這就是天倫之樂。
「你呀,不能這麼放縱孩子,我們現在是什麼人家,怎麼能……」
大蓮跟袁孝武叨叨。
「呵呵,什麼人家?」
「我爹是挑著扁擔賣餛飩的,你爹好一點,也不過是有個油鋪子。」
「這剛吃幾天好飯,就想著忘本了?」
袁孝武邊吃邊說。
「你這人,話豈能這樣說。那是以前,我們現在是有身份的人了,要注意。」
「難不成,你還想孩子回去賣餛飩,給人打油?太沒出息了!」
大蓮表示不服。
「話一直該這樣說,倒是你被帶壞了,現在跟那些官太太學的,越來越虛。」
「身份是靠本事賺來的,不是端著架子端出來的,吃餛飩就沒身份了麼?」
「王爺身份尊貴吧,我也陪他吃過飯,還不是抓到什麼吃什麼。也沒見他講究。」
袁孝武淡淡的說道。
大蓮白了他一眼。
「我才不信,王爺能跟你說的那樣,那也太不講了,人家吃餛飩也得用金飯碗。」
大蓮說不過,也不服。
「哈哈……」
這話把袁孝武逗笑了。
「你呀,真沒見識,等那天我跟王爺求個情,帶你去王府赴宴,讓你見識見識富貴什麼樣。」
兩人正說著,一陣噔噔的腳步聲傳來,老爹氣喘籲籲地,跑得額頭見汗。
「兒子,出事兒了!」
老爹一進門就說道。
「阿爺,我餛飩那?」
袁孝武的兒子,還惦記著這事兒,根本沒注意爺爺的臉色不對。
「在這,來給小少爺拿走,我有話說。」
袁孝武的老爹著急,但是沒忘了孫子,把裝餛飩的飯盒塞給丫鬟。
一屁股坐在袁孝武身邊。
「兒子,真出事兒了。」
「孤兒寡,李獨木,鷹視狼,白帽王,」
袁孝武的老爹,一邊穿著粗氣,一邊把聽到話說給袁孝武聽。
「公爹,你這在說啥,我怎麼沒聽出來,這裡面有什麼事兒啊!」
大蓮疑惑地問道,讓丫鬟給公爹打倒了一杯溫水,公爹不喜歡喝茶。
「兒媳,我跟你說,這話大有玄機。」
袁孝武的老爹,立即雙腳一縮,蹲在椅子上,一副準備開講的架勢。
「孤兒寡母?獨木難支?鷹視狼顧,白帽王,這說的是……」
袁孝武咂摸了一下這句話,還沒想明白,父親已經開始解釋了。
「孤兒寡,少了個母,李獨木少了個子,這鷹視狼少了個顧……」
老爹的話還沒說完,大蓮一臉懵,袁孝武手中的筷子,卻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糟了,有人算計王爺。」
袁孝武已經想明白了,起身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了。
「老爹,這話不要說,千萬不要跟任何人說了,以防惹火上身。」
「大蓮,今天開始緊鎖大門,除了出去採買的管事,誰也不出門,不見任何人。」
老爹一聽,趕緊捂住嘴巴。
他已經有點後悔說了,兒子見識多,說惹火上身,那就一定會惹火上身。
大蓮也嚇一跳。
「夫君放心,我這就安排,把我爹也接過來,咱們緊閉門戶。」
袁孝武這才放心地離開家。
這個流言,父親出去吃個餛飩都能聽到,那也就是說已經遍布京城。
流言歹毒,不知道王爺如何應對。
而且這個流言,會不會對拓展公司和銀行產生負面影響?
他想到這裡,出門上馬,一口氣跑到了駙馬府,卻發現李坤年和周有餘已經在這裡。
作為京城牙行的行首,這二人消息最是靈通,同樣來王府報信。
「見過袁大人,大人如此焦急地前來,可是因為那市井流言?」
李坤年上前問道。
袁孝武點了點頭。「二位行首,也是?」
兩人要開口,吱呀一聲,角門開了,關爺歪著脖子,慢慢地走了出來。
「王爺說,天塌不下來,回去該幹啥幹啥。」
聽到關爺的,李坤年和周有餘還猶豫,袁孝武卻鬆了口氣,轉身縱馬走了。
王爺說沒事,那就沒事。
駙馬府內。
顧道一身短衣,在院子裡面練刀。
雖然現在不用衝鋒陷陣了,但是鍛煉身體,對長命百歲很重要。
「姐夫,還不吃飯,吃完了朕跟你同車。」
小皇帝路過,對顧道說道。
「不去了,我今日有事,你自己去吧,好好跟袁公學習理政。」
顧道一邊練,一邊說道。
小皇帝轉身走,但是到了半路又回來了。
「姐夫……」
小皇帝低著頭,訥訥的說道,兩根手指在肚子上戳啊戳的,好像很為難。
顧道知道他想什麼。
「放心,大姐和姐夫,已經去接母後的路上,沒多遠,用不了幾日就回來。」
顧道說道。
「謝謝姐夫。」
「姐夫,我知道當初是母後不對,你能不能原諒她,不要怪她。」
小皇帝勇敢擡起頭,滿懷期望地說道。
「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跟母後置氣,等她回來,我同你出城去接。」
顧道笑著說道。
小皇帝一下子開心起來,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顧道拿著刀,呆立在院中,看著後院的銀杏樹,被風吹得來回晃動,落葉紛紛。
錦瑟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身後,給他加了一件披風,怕他再感冒。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顧道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