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遺老遺少
黑色轎車,平穩地行駛在返回的高速公路上。
車窗外,連綿的山巒與廣闊的田野向後飛速掠去。
石門的風波,已經塵埃落定。
那張盤踞多年的黑色巨網被撕得粉碎,英雄的榮光得以昭彰,烈士的家人也得到了應有的尊嚴與安寧。
王幹部坐在副駕駛,不時從後視鏡裡偷偷打量著後座的陸風。
這個年輕人,此刻正安靜地看著窗外,側臉的輪廓在光影中顯得有些柔和,完全看不出幾天前那副殺神降世、睥睨一切的恐怖模樣。
彷彿之前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幻夢。
但王幹部知道,那不是夢。
那是一場足以載入石門歷史的風暴。
而風暴的中心,就是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
一個電話,就能讓省委一號親自下令。
這份能量,已經超出了王幹部所能想象的極限。
他到底是誰?
王幹部不敢問,也不敢想。
他隻知道,自己有幸,見證了一位真正的大人物,如何用雷霆手段,滌盪乾坤。
「陸先生。」
王幹部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充滿了敬畏。
「這次的事,多虧了您。」
陸風將目光從窗外收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王幹部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感謝的話,但看到陸風那平靜無波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在這樣的人面前,任何華麗的辭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最終隻能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
「您說的是。」
車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陸風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那七十年前踏上冰雪戰場的年輕身影,與村口張鐵老漢那飽經風霜的臉,交替浮現。
山河已無恙。
英雄,當安息。
這,就夠了。
......
江北中醫藥大學。
全國中醫藥學的最高學府之一。
校園裡,綠樹成蔭,古樸的建築與現代化的教學樓交相輝映,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清香和濃厚的學術氛圍。
一個穿著簡單白T恤、牛仔褲,背著一個帆布雙肩包的年輕人,悠閑地走在林蔭道上。
正是陸風。
回京之後,他便褪去了一身煞氣,重新做回了那個普通的,甚至有些不起眼的中醫藥大學學生。
對他而言,石門之行,不過是漫長生命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掀翻一個市的官場,覆滅一個黑道集團,於他而言,與拂去肩上的一粒塵埃,並無區別。
平靜的生活,才是他如今的選擇。
「陸風!」
身後傳來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
陸風回頭,隻見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紮著馬尾,臉上帶著兩個可愛酒窩的女孩,正快步向他跑來。
女孩叫蘇曉曉,是陸風的同班同學,也是班裡的班長,一個性格開朗、古道熱腸的姑娘。
「你這幾天跑哪兒去了?請假也不說一聲,輔導員都快把電話打爆了!」
蘇曉曉跑到他面前,雙手叉腰,佯裝生氣地鼓著腮幫子,像一隻可愛的小松鼠。
「有點家事,回了趟老家。」
陸風隨口解釋道。
「哦......那處理好了嗎?」
蘇曉曉關切地問。
「嗯,處理好了。」
「那就好!」
蘇曉曉立刻又恢復了笑嘻嘻的樣子,她從身後拿出一個保溫飯盒,獻寶似的遞給陸風。
「噹噹噹噹!看,我給你帶的!我媽親手熬的銀耳蓮子羹,知道你肯定沒吃早飯!」
陸風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眼睛,沒有拒絕。
「謝了。」
他接了過來。
看到陸風收下,蘇曉曉的眼睛笑得更彎了,像兩彎月牙。
「對了陸風,告訴你個好消息!」
「什麼?」
「人民醫院那邊傳來消息,咱們這屆的實習生名額,定下來了!」
蘇曉曉興奮地說。
「咱們班有好幾個同學都選上了呢!不過......最厲害的還是你!」
「哦?」
「咱們的指導老師,是人民醫院中醫科的國手,秦振華秦老!秦老可是輕易不帶實習生的,他這次,親自點名要你!」
蘇曉曉的語氣裡充滿了羨慕。
「好多博士生想跟秦老抄方都沒機會呢!你可真厲害!」
陸風笑了笑,不置可否。
秦振華?
那個幾十年前,還跟在他屁股後面,哭著喊著求他指點兩句針法的小傢夥,如今也成國手了。
時間,過得還真快。
兩人正聊著,陸風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恭敬而急切的聲音。
「請問,是陸先生嗎?」
「我是秦振-華啊!」
「啊?秦老?」
一旁的蘇曉曉聽到這個名字,嚇了一跳,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不可思議。
陸風怎麼會有秦老的私人電話?
「什麼事?」
陸風的語氣很平淡。
電話那頭的秦振華,似乎早已習慣了陸風的態度,語氣愈發恭敬。
「陸先生,醫院這邊剛接診了一個急症病人,情況非常棘手,西醫那邊已經束手無策了,我想請您......過來掌掌眼。」
「好,我馬上到。」
陸風掛斷電話。
「那個......陸風,是......是人民醫院的秦老?」
蘇曉曉小心翼翼地問,心臟還在怦怦直跳。
「嗯。」
陸風點了點頭。
「有個會診,我得過去一趟。」
「哦......哦!好!那你快去吧!別耽誤了正事!」
蘇曉曉連忙讓開路,看著陸風走向校門口的背影,大腦還有些宕機。
她怎麼感覺,秦老在電話裡的語氣,不像是老師對學生,反而......像是下級在向上級請示彙報?
是錯覺嗎?
......
江北人民醫院。
中醫科,專家門診室外。
長長的走廊上,擠滿了前來就診的患者和家屬,空氣中瀰漫著焦慮和期待。
秦振華,這位在中醫界泰山北鬥級的人物,他的專家號,早已被炒到了天價,依舊一號難求。
此刻,門診室的門緊閉著。
走廊的隊伍,排起了長龍。
大部分人都在安靜地等待,或是低聲交談。
然而,一陣尖銳刺耳的女人聲音,卻破壞了這份寧靜。
「憑什麼不讓我進去?」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一個穿著一身珠光寶氣,畫著精緻濃妝,看起來五十歲上下的中年婦女,正對著攔住她的護士頤指氣使。
她手裡拎著一個限量版的愛馬仕包,脖子上戴著一串碩大的珍珠項鏈,下巴擡得老高,彷彿一隻驕傲的孔雀。
「我是黃帶子後裔!是正黃旗的!」
「我祖上,那都是貝勒爺!」
「你們這群奴才的祖宗,見了我家老祖宗,那都得下跪磕頭!」
她這番話,聲音不大不小,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排隊的人耳朵裡。
瞬間,整個走廊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眼神裡充滿了錯愕、鄙夷和憤怒。
都什麼年代了?
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
還在這兒擺你那皇親國戚的譜?
小護士被她罵得臉色通紅,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
「這位女士,不好意思。」
「看病需要排隊挂號,這是醫院的規定。」
「您這樣直接插隊,對其他患者不公平。」
「規定?」
中年婦女冷笑一聲,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規定是給你們這些普通人定的!」
「不是給我定的!」
她用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指著排在隊伍最前面的一個穿著樸素的大爺。
「讓他給我讓開!」
「我今天,就得第一個看!」
「你這人怎麼不講道理?!」
隊伍裡,一個年輕小夥子終於忍不住了,站出來打抱不平。
「大家都在這兒排了半天了,憑什麼你一來就插隊?」
中年婦女斜了他一眼,眼神裡充滿了不屑。
「就憑我姓愛新覺羅!」
「就憑我這血統,比你們高貴!」
她拍了拍自己的兇脯,一臉的傲慢。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我面前叫囂?」
「你祖上八輩,估計都是給我們家提夜壺的奴才!」
「現在翻了身,就忘了自己是什麼根了?」
「你!」
年輕小夥子被她這番話氣得滿臉通紅,渾身發抖。
「你放屁!」
「現在是新中國!人人平等!哪還有什麼高低貴賤!」
「還血統?你腦子讓門給擠了吧!」
「就是!哪來的瘋婆子!」
「還正黃旗?我看你是神經病吧!」
「趕緊滾出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中年婦女的一番話,徹底點燃了眾怒。
排隊的患者們,群情激奮,紛紛開口怒斥。
他們中的許多人,都是從外地千裡迢迢趕來看病的,天沒亮就來排隊,好不容易才排到這裡,現在卻憑空冒出這麼個東西,要仗著百年前的「貴族」身份插隊,還把所有人都罵成奴才,誰能受得了這個氣?
然而,中年婦女面對眾人的指責,非但沒有絲毫收斂,反而更加囂張。
「反了天了你們!」
她尖叫起來,聲音刺耳。
「一群泥腿子!賤骨頭!」
「還敢跟我頂嘴?」
「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就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她一邊罵著,一邊竟然真的掏出手機,作勢要打電話。
就在這時。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滾。」
隻有一個字。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冰冷的閃電,瞬間劈開了嘈雜的空氣。
整個走廊,剎那間死寂!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隻見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陸風,緩步走了過來。
他的表情,平靜得可怕。
但他的眼神,卻冰冷得如同萬年玄冰!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極緻的......厭惡!
彷彿,他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
中年婦女看到陸風,先是一愣,隨即怒火中燒。
她還從未被人用這種眼神看過!
更何況,對方隻是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毛頭小子!
「你算什麼東西?!」
她指著陸風的鼻子尖叫。
「你敢叫我滾?!」
「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
陸風的身影,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隻看到一道殘影閃過。
「啪!!!」
一聲無比清脆響亮的耳光,如同驚雷一般,在死寂的走廊裡轟然炸響!
那聲音,大到讓所有人的耳膜都嗡嗡作響!
緊接著。
那個不可一世的中年婦女,像一個被抽飛的陀螺,淩空旋轉了七百二十度,帶著一串飛濺的血珠和幾顆斷裂的牙齒,狠狠地撞在了走廊盡頭的牆壁上!
「砰!」
一聲悶響!
她像一灘爛泥一樣,從牆上滑落下來,蜷縮在地上,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變成了紫黑色,眼睛翻白,口吐白沫,竟是直接被一巴掌,給扇暈了過去!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個還保持著揮手姿勢的陸風。
看著那灘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爛泥。
大腦,一片空白!
太......太快了!
太......太狠了!
也太......太他媽的解氣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走廊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
「好!!!」
「打得好!」
「這種人就該打!」
「小夥子,幹得漂亮!」
之前那個被罵的小夥子,激動地滿臉通紅,看向陸風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而那些被中年婦女的言論激怒的患者和家屬們,更是感覺心中那口惡氣,被這一巴掌,扇得煙消雲散!通體舒泰!
就在這時,門診室的門開了。
秦振華和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急匆匆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們是被外面的動靜驚動的。
當看到走廊上的景象,以及地上那灘不省人事的中年婦女時,全都愣住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秦振華愕然地問。
沒等別人回答,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陸風,頓時臉色一變,連忙小跑著迎了上去,那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陸先生!您來了!」
「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陸風打斷了。
「先看病人。」
陸風的語氣,依舊冰冷。
彷彿剛才那一巴掌,對他而言,真的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他越過人群,徑直走進了旁邊一間亮著「急救」紅燈的搶救室。
秦振華連忙跟了進去。
隻留下滿走廊面面相覷、大腦還在嗡嗡作響的眾人。
他們看著陸風的背影,又看了看畢恭畢敬跟在他身後的國手秦振華,一個個都傻眼了。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