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下鄉前大採購
清晨,街上的高音喇叭正播放著《大海航行靠舵手》,激昂的旋律混著紅袖章們整齊的口號聲。
顧清如低頭避讓,將衣領上的「建設邊疆」紀念徽章扶正,快步拐進南京東路的第一百貨商店。
清理完空間的幾大箱物品後,她要採購下鄉物資了。
第一站先到百貨公司。
她快步走向南京東路的第一百貨商店。
這裡曾是顧家最常光顧的地方,如今卻成了「無產階級的購物天堂」。
推開百貨公司的玻璃門,櫃檯後的售貨員正懶洋洋的織毛衣,竹針在毛線間翻飛,聽見腳步聲,眼皮都沒擡一下。
「同志,你好。我報名下鄉邊疆,來買些日用品。」
顧清如走到日用品櫃檯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方正的清單。
售貨員大姐這才擡眼,目光在徽章上停留了一瞬,手裡的毛衣針朝牆上泛黃的價目表指了指:「都在上頭了,自己看。」
「大姐,我看您這櫃檯擺得真整齊,比別的百貨公司強多了。」顧清如語氣溫軟。
大姐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那是,我都在這幹十年了,我們這兒可是滬市標杆。」
「難怪呢!我聽說第一百貨的售貨員眼光最好,東西也全。」
大姐終於放下毛衣,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你要買什麼?」
「衛生紙、衛生帶、洗衣粉、肥皂。」顧清如遞上清單。
大姐掃了一眼:「衛生紙限購五卷,洗衣粉限購2袋,肥皂2塊,要票。衛生帶兩條,也要票。」
顧清如嘆了口氣,語氣誠懇:「好的,都買。家裡給攢了些票,到了邊疆,怕是連票都沒處使……還是咱們滬市好,什麼都有。」
「那是,我們這兒可是全國供應最全的。」
她一邊說,一邊從櫃檯下拿出幾卷衛生紙,「你要普通紙還是『燈塔牌』的?燈塔的厚實,邊疆風大,普通紙一吹就破。」
顧清如眼睛一亮:「大姐您真懂!就要燈塔牌的。」
大姐利落地包好東西,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衛生紙一毛五;衛生帶八毛,工業券三張;蜂花香皂三毛六一塊,一張肥皂票;白貓洗衣粉兩毛八一袋。一共三塊六毛三,八張票。」
顧清如數出錢和票,又壓低聲音:「大姐,邊疆蚊蟲多,風又燥,我想帶些花露水和雪花膏,和知青同志們一起用……」
大姐擡頭看她,顧清如適時補了一句:「我是衛生員,得給大家備著點。」
這時候知青買花露水和雪花膏會被認為是資本主義風氣,所以她得找些合理的借口。
「衛生員?」大姐眼睛一亮,重新打量她,「技術崗啊!不錯。」
她轉身從櫃檯最下層摸出兩瓶六神花露水,玻璃瓶上還貼著「處理品」標籤,「這瓶口有點瑕疵,但東西是好的,便宜兩毛給你。」
顧清如感激地點頭,付了錢又從兜裡摸出兩顆大白兔奶糖,悄悄推過去:「大姐,您真是幫大忙了。」
大姐飛快地將糖掃進袖口,臉上笑意更濃:「等著,我再帶你去看看別的。」
她領著顧清如繞到後面的?「內部櫃檯」?,指著幾盒標著「殘次品」的友誼雪花膏:「鐵盒磕了個角,不影響用,五毛一盒,不要券。」
「都要了,謝謝大姐。要不是您,還真買不到這麼好又便宜的東西。」
顧清如小嘴倍甜,加上奶糖攻勢,大姐頓時覺得和顧清如特別投緣。
更何況,大姐也不傻,眼前這小姑娘能選上新疆衛生員,那家裡得是幹部子弟或是烈士家屬。
「小黃,你幫我盯一下,我妹子下鄉做衛生員,我帶她去買點東西。」當下,她喊了另一個售貨員幫忙看櫃檯,領著顧清如去採買。
「去邊疆,你可得多帶些勞保手套和厚棉鞋,一會到了櫃檯那裡大姐來說,你就在旁邊看著就行。」張大姐扯了扯顧清如的袖口,
顧清如立刻會意,將辮子往耳後別了別,眉眼低垂著跟在張大姐身後。
勞保櫃檯的小李正登記庫存,擡頭看見張大姐:喲,張姐!今兒帶新人來認門
「小李啊,我妹妹要去邊疆當衛生員。我帶她來買些東西。」
她可是主動報名去新疆支邊的!說著朝顧清如使了個眼色。
顧清如適時露出羞澀的微笑,從挎包裡掏出兩粒話梅糖推過去:李同志辛苦了。
「張大姐,您妹妹這麼有出息!有本事!是這個!」小李接過糖,豎起了大拇指。
「那什麼,我帶她來你這看看勞保鞋、手套。」
「勞保鞋要37碼的,手套要五雙。」
小李從貨架裡取出一雙厚底棉鞋和一個紙箱,紙箱裡堆滿了手套。
「棉鞋12塊,兩張工業券,手套四毛八一雙,要勞保券。」
自己挑,大小不管。
顧清如仔細挑了兩雙小的,三雙大的,掏了錢。
張大姐突然咳嗽一聲。
小李撓撓頭,突然壓低聲音:後倉還有兩條處理品羊毛毯,染廠把藏青染成墨黑了,但羊毛是實打實的...
他比劃了個的手勢,內部價。
顧清如眼睫微動,「要,有狗皮帽子嗎?」
「二十八一頂,處理的,要啊?」
顧清如點點頭。
五分鐘後,她拎著捆好的棉鞋、帽子、手套和兩條黑色羊毛毯和張大姐離開了勞保櫃檯。
「小顧同志,手電筒和電池可不能不帶,鄉下天黑的早,用得著。」
顧清如眼眶微紅:張大姐,要不是您提醒,我真想不到這些……家裡沒老人指點,我什麼都不懂。
這話一出,張大姐心裡更篤定了——
這姑娘準是烈士遺孤,父母怕是早些年就……
她鼻頭一酸,嗓門不由大了三分:走!大姐再帶你去五金櫃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