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救援來了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她擡頭望去,四騎人馬正從夜光中奔來,最前面的身影挺拔如戈壁上的胡楊。
他們手中的火把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跳動的火焰映照著軍裝上的紅星。
借著火光,顧清如這才看清領頭的人——軍帽下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臉,劍眉斜飛入鬢,在火光映照下投下深邃的陰影。
他的眉骨很高,襯得那雙黑色的眼睛愈發深邃,挺拔的鼻樑,緊抿的薄唇。
「陸營長!」
陸沉洲利落地翻身下馬,軍靴踏起一小片塵土。
你們哨聲很及時。他的聲音低沉有力,
剛好我們在周圍巡邏,看見信號煙,聽見哨聲和槍聲就來了。
顧清如看見陸沉洲,才發覺自己已經雙腿發軟,她順著岩石滑坐在地上,匕首噹啷一聲掉在礫石間。
陳訥早已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槍也支撐不住,掉在一邊。
陸沉洲的目光落在顧清如身上,火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輪廓。
她的一根麻花辮已經鬆散開來,幾縷烏黑的髮絲被汗水黏在瓷白的臉頰上,在火光映照下泛著細碎的光。
那雙杏眼依然清亮倔強,隻是眼角微微泛紅,洩露了幾分方才的驚懼。
她身上的藍布棉衣被狼爪撕開幾道口子,露出裡面的棉絮,右臂的布料已經被血浸透,暗紅色的血跡在靛藍布料上洇開,像戈壁灘上突然綻放的野薔薇。
她的手指攥緊,手背上沾著泥土和乾涸的血跡。
陸沉洲身後的民兵已經上前為陳訥處理傷口。
他本人則蹲在顧清如面前,從軍裝口袋裡取出急救包。
手臂給我看看。他說這話時眉頭微蹙。
顧清如脫下厚棉衣,裡面穿的是一件藏青色的布衣,她乖乖伸出左臂,這才發現左臂傷口比想象中深。
陸沉洲的動作很輕,消毒時卻還是疼得她倒吸冷氣。
忍一忍。他擡頭看了她一眼,你們兩個很勇敢。
他想起第一次在滬市弄堂裡遇見顧清如,她獨自面對兩個混混,如今在戈壁的星空下,同樣的倔強從她眼中透出來。
陸沉洲不自覺地放柔了手上力道,
顧清如發現他的睫毛在火光中呈現出淡淡的金色,隨著眨眼輕輕顫動。
這個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槍油、皮革和戈壁艾草的氣息,莫名讓人安心。
另一邊,陳訥正不好意思地接受表揚:
其實就打中兩隻,另一隻是顧知青用匕首...
陸沉洲回頭看了眼那四隻狼屍,讚許地點點頭:
不錯,都是正當年的公狼。你們今晚要是沒兩下子,等不到我們過來。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民兵,這三隻都是他們的,把那一隻戰利品帶上,回去給你們記功。
「是!」
顧清如注意到不遠處倒斃的馬——那是狼群最先襲擊的目標,馬頸處的傷口已經凝著黑紅的血塊,馬鞍歪斜地掛在肚帶上。
「是七連的馬?陸沉洲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他隨即向身後打了個手勢,三名民兵立刻提著工兵鏟去不遠處挖坑。
戈壁灘上屍體腐爛快,會招來更多野獸。
你們記下馬鞍編號,回了連隊要報備。
「你們為什麼在這?七連怎麼.......?」陸沉洲壓低聲音詢問,劍眉微蹙。
話音未落,他突然感到肩頭一沉。
轉頭看去,顧清如竟靠在他肩上睡著了,睫毛在火光中投下細密的陰影。
陳訥抱著膝蓋坐在對面,見狀低聲解釋:
連隊二十多人生病,顧知青三天沒合眼了。
陸沉洲喉結動了動,終究沒挪開肩膀。
火把噼啪作響,他挺直脊背像一桿標槍,生怕驚擾了她的睡意。
遠處戈壁的地平線上,晨光正一點點蠶食黑夜。
當第一縷陽光躍出時,金光恰好灑在顧清如臉上。
她眼瞼輕顫,突然驚醒,發現自己竟枕在陸沉洲的肩膀上。
我睡過去了?她慌忙直起身,扯到手臂傷口時輕嘶一聲,
怎麼不喊醒我?
她的耳尖通紅。
陸沉洲活動了下僵硬的肩膀。
他站起身,伸手把顧清如拉起來,掌心有常年握槍留下的繭,卻溫暖乾燥。
「先喝點水吧。」
顧清如點點頭,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抓著他的手,連忙鬆開。
陸沉洲似乎沒注意到這個小動作,轉身走到馬屍面前。
顧清如看見陸沉洲蹲下來,利落地割斷馬鞍上的皮繩。
當民兵在三十米外的風蝕凹坑裡撒生石灰時,陸沉洲從馬褡褳裡取出半袋苜蓿,均勻鋪在屍體上。
這是邊疆的規矩,他拍掉手套上的草屑,解釋道,
牲口為主人死,總要讓它帶著糧草走。
遠處傳來鏟土掩埋的悶響,混著民兵的簡短悼詞。
風卷著沙粒掠過新土堆,很快就把人工痕迹抹得模糊不清。
陸沉洲從軍綠色挎包裡取出幾塊壓縮餅乾和一個軍用水壺,遞到顧清如和陳訥面前。
餅乾用油紙包著,邊緣已經有些磨損,顯然是在挎包裡裝了許久。
先墊墊肚子。
顧清如小口咬著餅乾,壓縮糧食特有的鹼味在舌尖化開,陳訥狼吞虎咽地吃著,碎屑掉在衣襟上都沒察覺。
「你們連隊病號情況?」陸沉洲問。
顧清如簡略說了知青點澇壩水被污染的事,說到二十多個知青上吐下瀉時,聲音像繃緊的弦。
李衛民同志在白崖山遇到狼群...她說到這裡頓了頓,沒能回來。
她省略了製藥廠排污的細節,隻說是意外,她不想再拖陸沉洲下水。
陸沉洲沉默地聽完,眉頭已經皺成字。
張建國,王向東先回營部報告。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七連可能有集體中毒事件,讓衛生所準備二巰解毒劑。
能騎馬嗎?他問,我們送你們回連隊。
顧清如點點頭。
她看見陸沉洲轉身對民兵們打手勢,兩個民兵利索地翻身上馬。
顧清如看著陸沉洲指揮若定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這荒涼的邊疆之地,原來也有如此令人心安的風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