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說服
房間內一片死寂,隻有門外無休止的雨聲。
梁國新緩緩地呼出了一口氣,臉上驚怒的表情漸漸收斂,取而代之是一種了審視般的冷靜。
他沒有看地上痛苦的小劉,和嚇傻的王工,而是將目光牢牢鎖定在韓愛民臉上。
電光石火之間,他想起前幾天沈國傑曾經彙報,顧清如找他秘密調取一份檔案的事情。
是一個叫韓愛民的放映員,當時他覺得是農場內部人事審查,便批準了。此刻,對方的年齡、還有談吐,基本對上了號。
他試探開口,「韓愛民同志,」
韓愛民眼神微不可查地一凝,但握著槍的手穩如磐石,臉上肌肉紋絲未動,隻是鼻腔裡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也帶著一絲譏誚,知道了他的身份又如何?
梁國新見他沒有否認,算是確認了眼前人的身份。
腦海中快速閃過一些信息,紅星農場放映員……京華大學高材生……他緩緩開口,
「你想要安全離開。這很好,說明你不想死。我也不想死,我們之間有談判的基礎。」
「談判?」韓愛民嗤笑一聲,槍口點了點,「你拿什麼跟我談?」
「京華大學的高材生……」梁國新緩緩搖頭,「能考上那裡的,都是天之驕子。從你剛才分析水情就能看出來,談吐不凡。光是在紅星農場當一個放映員,每天對著膠片和喇叭……屈才了。」
韓愛民嘴角扯動了一下,沒說話,但眼神深處那冰封的湖面,似乎有極細微的裂紋閃過。
懷才不遇,明珠蒙塵,這是他內心深處最難磨平的刺。
梁國新精準地觸碰了一下。
「你肯定不想毫無價值地死在這裡。」梁國新語氣更加懇切,彷彿真的在為一個人才惋惜,
「我也不想死,王工、小劉,都不想。我們之間,未必就是你死我活。你有你的苦衷,我有我的責任。今天的事,或許……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更好的辦法?」韓愛民終於嗤笑出聲,槍口不耐煩地點了點梁國新,
「梁主任,你這套攻心術,對我沒用。畫餅充饑,也得看看場合。」
「不是畫餅。」梁國新迎著他的槍口,目光毫不退讓,語速加快,拋出更有誘惑力的實質內容,「跟我到師部來。以你的學歷和能力,宣傳處、文教辦,甚至機要科室,我都可以安排。
這次的事情,隻要放過我們,就當沒有發生過。我甚至可以給你新的、清白的身份。你要前途,我給你前途;你要施展抱負,我給你平台。何必跟著那條看不見光的船,走到黑?」
他緊緊盯著韓愛民的眼睛,捕捉每一絲波動:「你現在殺了我,炸了這裡,然後呢?繼續東躲西藏,像個影子一樣活著?還是等著被下一道命令派去另一個紅星農場,重複今天的一切?
韓愛民,你是聰明人。聰明人,應該為自己謀一條真正的生路,一條能走在陽光下的路。」
梁國新給出的,不僅僅是一條生路,更是一個重生的機會,一個將他從黑暗泥沼中拉回體面世界的承諾。
韓愛民嘴角咧開一個古怪的、帶著譏諷的笑容,
「陽光下的路?梁主任你說得真好聽……」他搖了搖頭,
「可惜,我這條路,從踏上來那天起,就沒有回頭路了。」
他不再看梁國新,槍口穩穩擡起:
「別白費口舌了。你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現在,照我說的做,不然——」
話音落下,他不再給梁國新任何說話的機會,眼神瞬間變得冷酷決絕。他左手持槍穩穩指著梁國新,防止其異動,身體微微側開,用腳從牆角勾過事先準備好的那捆麻繩,踢到王工面前。
「你,老頭,不想現在死,就過去,把他捆結實。然後,互相捆手,嘴堵上。別耍花樣,我的耐心和你的時間,一樣不多。」
梁國新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最後的拖延失敗了。眼前這個人,是一個心志如鐵、目標明確的死士,常規的談判和人性算計,對他毫無用處。
在黑洞洞的槍口和那緻命的紅色按鈕脅迫下,王工顫抖著拿起繩子,在韓愛民冷酷的注視下,走向眼中噴火卻無可奈何的梁國新……
屋裡,韓愛民看著小劉、王工,梁國新三人被牢牢捆住,堵上嘴。
韓愛民將起爆器放在三人都能看得見的桌上,手槍上膛,對準三人。
他的眼神在門和三名人質之間逡巡,大腦飛速計算著脫身時機和步驟。
他沒有忘記,門外還有一個人,那個叫小李的民兵,是必須處理掉的變數。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力道很大,彷彿帶著門外人的驚惶。
外面傳來民兵小李焦急的喊聲,蓋過了雨聲:
「梁主任!王工!不好了!二號閘那邊縫隙裂得更大了,水跟噴泉似的往外冒!你們快出來看看啊!要不要馬上通知場部?!」
韓愛民眼神一凜,他必須儘快離開觀測房,引爆這裡的炸彈,再前往預定的撤離點。
若是小李進來會產生變數,而他一點也不不想耗費時間與小李糾纏。
他走到梁國新身邊,扯掉他嘴裡的破布,手槍頂住其太陽穴,壓低聲音威脅:
「讓他滾,說你們正在研究方案,需要時間,讓他立刻去下遊通知搶險隊,準備沙袋木樁。敢多說一個字,我讓這個老東西腦袋開花。」他的槍口指了指王工。
梁國新喘息著,看向桌上的起爆器,又掠過被槍指著、嚇得渾身發抖的王工,以及地上因失血和疼痛而意識模糊的小劉。沖著門外大聲道,
「小李!情況知道了!我們在研究圖紙,找滲透根源,你別在這兒杵著!立刻去下遊,通知搶險隊,馬上準備沙袋和木樁,越多越好!這裡暫時不用你管,執行命令!」
他刻意在「別在這兒杵著」和「執行命令」上加重了語氣,希望門外的小李能聽出驅離和強調的意味,或許能意識到不對勁。
門外的小李似乎頓了頓,沒有立刻離開,但隨即聲音更急:
「梁主任,水太大了,我一個人怕傳話不清誤事啊!王工要不要先出來看一眼?就一眼!不然真要決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