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我想學槍
吉普車在土路上顛簸前行,引擎轟鳴著,震得車窗嗡嗡作響。
寒風從縫隙鑽入,車內暖氣微弱。
陸沉洲握著方向盤,沒有說話,目光直視前方,神情冷峻。
他沒多問顧清如一夜如何,也沒提昨天她在他面前落淚的事。
顧清如望著背後遠去的師部營房,開口道謝,
「陸隊長,昨天……多謝你及時趕到。醫院裡……謝謝你。」
陸沉洲握著方向盤,餘光看著她。
昨晚農場驚心動魄的一慕慕,瞬間衝進他的腦海之中。
那通緊急電話,是剛剛天黑之時,九點多接到的。
羅永國七點近黃昏時,借著暮色掩護,悄然離開農場。
他在戈壁艱難跋涉,與此同時,農場內,暴動前的最後壓抑正在積聚。
九點,他抵達哨所,打通了陸沉洲的電話,
電話鈴響,聽筒裡傳來羅永國氣喘籲籲的聲音:「陸隊!農場今晚暴動!顧醫生她有危險。」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他沒有追問,沒有遲疑,隻對著話筒冷冷回了一句:
「知道了。回農場待命。」
車輪滾滾,陸沉洲面色冷峻。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他就通過偵察科的緊急渠道上報,拿到了師部的授權。如今他帶來的,是師部警衛連最精銳的戰士。
他不斷看錶,秒針的跳動彷彿敲在心頭。
窗外是死寂的荒原,可他知道,農場已經爆發一場風暴。
黑夜中,車隊猶如利刃刺破黑夜。
直到聽到遠處槍聲響起,農場方向隱約泛起異常火光,
他下令,「全速前進!」
「再快一點……一定要趕上……」這個念頭在他腦中瘋狂重複。
他腦海裡閃過顧清如冷靜又堅韌的眼睛,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攫住了他。
車隊接近農場,能看到混亂的人影和火光。
副手問:「隊長,是否先進行戰場偵察?」
「沒時間了!」他斬釘截鐵下令:「一排左翼,二排右翼,火力掩護,驅散人群!我直接去衛生室!」
這是一個冒險的戰術,但他賭不起時間。
十分鐘後,武裝隊伍從三個方向包抄進場,暴動者措手不及,外圍迅速瓦解。
當陸沉洲第一個衝進衛生室時——
門已被撞開半扇,玻璃碎了一地。
第一眼,他就看到手持匕首、滿臉煙灰的顧清如。
那一刻,緊繃的弦終於鬆開,萬語千言,到嘴邊隻化成一句最簡潔的確認:「沒事吧?」
陸沉洲從短暫的失神中恢復,所有的驚心動魄都被他重新壓回冷靜的面容之下。他看著顧清如,隻是淡淡地搖了搖頭。
「職責所在。你沒事就好。」
這一切,顧清如都不知道。
她並不知道那一夜他是如何星夜兼程、如何在黑暗中疾馳而來。
也不知道他的焦急。
這一切,陸沉洲都不會告訴她。
吉普車在顛簸的土路上捲起煙塵。車內,長久的沉默後,顧清如望著窗外飛逝的荒蕪景象,輕聲開口,「謝謝你剛才相信我所說的。」
陸沉洲微微挑眉,握著方向盤,隻是目光從前方道路短暫地掃向她,他知道她說的是剛才會議上提到的農場內鬼。
「能精準捅向軟肋,聽上去像是有人裡應外合。」
「這個人應該職位不低,能接觸通訊,還能時刻掌握你們的動態。你提供的這個情況,非常關鍵。」
「回去以後,我先會立刻封鎖廣播站,並從馬三刀這些人口中查有沒有線索。」
顧清如點點頭,沒有說她的安排。離開農場前,她有留下後手,就等回去收網。
陸沉洲像是想到了什麼,側過頭,語氣不容置疑,
「審訊的事,你不要插手,交給我。你的任務,是保護好自己,把防疫工作守住。」
顧清如點頭。
她知道這是紀律,也是保護。
但昨晚的記憶依然清晰,她困守在衛生室,聽著腳步逼近,直到暴徒入侵,沒辦法保護所有的同伴。這種無力感刻在了她的心裡。
昨夜衛生室門前混亂的嘶喊、搖搖欲墜的門闆,以及陸沉洲破門而入時那道斬開黑暗的身影,在她腦中清晰無比。
她轉過頭,目光沉靜地看向駕駛座上的陸沉洲。
「陸隊長,我想學槍。」
陸沉洲握著方向盤的指節不易察覺地收緊了一下,視線依舊平穩地落在前方路上,沒有立刻回應。
昨晚的兇險,他比她體會得更深。
顧清如繼續解釋道,語氣沒有激動,隻有一種下定了決心的平靜:「我明白,真正的戰鬥不隻靠這個。但昨晚……我不想再有那種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的感覺。」
她頓了頓,聲音更堅定了一些,「哪怕多數時候用不上,我也想知道,在絕境裡,我還有最後一件能保護自己、保護戰友的武器。哪怕隻是摸過、了解過,心裡就有底。」
她昨晚就在想,哪怕有槍不能用,也要掌握這項技能,這樣將來能在極端情況下自保。
也許以後她可以以「防疫高危崗位」為由,通過正規渠道申請配槍。
陸沉洲側目看了她一眼,她眼中的神采不是一時衝動,而是經過淬鍊後的清醒。他目光深沉地轉回去,緩緩開口:
「槍,是工具,也是心魔。它能殺敵,也會招禍。真正的安全,靠的是這個,」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情報、判斷、對人心的把握,這些才是看不見的刀。論起這個,宋組長是高手。」
說完,他話鋒一轉,「不過,你想學,我就教。不止打靶。」
顧清如聞言欣喜,「謝謝陸隊,我想學的不止是打靶,還有如何上膛、拆解,如何在黑暗中瞄準。」
陸沉洲緩緩吐出一口氣,
「行,我回農場會待個幾天,這幾天可以教你。先從手槍基礎開始。五四式,你們女同志也能掌控。」
他沒再說話,汽車轟鳴,駛向遠處那片被鐵絲網環繞的農場。
顧清如在心裡對自己說,
要準備好,回去就是戰場。隻是這一次……
在她心中的某種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