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力量源於內心的篤定
旁邊的孫菲一聽,語氣變得認真甚至有些急切:「對啊,清如你剛才會議上說……真的要去紅星農場?以你的成績,留在軍區醫院肯定沒問題!」
「在軍區醫院,三年評級,升主任醫生,前途一片光明啊。」
顧清如放下筷子,喝了口水,不疾不徐的說道,「梁主任,孫菲,我之所以申請去紅星農場,不僅是因為響應號召,更是出於本心。紅星農場是兵團新建的糧倉,是同志們用血汗在戈壁灘上開出來的綠洲。能在那裡為戰士和支邊群眾服務,是我的光榮。
軍區醫院很好,設備齊全,專家雲集,可正因為這裡不缺醫生,我才更該往缺人的地方去。另外,我原本就是下面營部上來的,那裡有我熟悉的戰友和同志們。」
一番話說完,梁國新眼裡的審視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讚許。
他沉聲道,「說得好,紅星農場才剛剛成立不足半年,百廢待興,條件是苦了一些,但也是出成績的地方。你說你是從基層上來的,那你就更清楚——越是艱苦的地方,越能磨出真本事。對於年輕人來說,是很好的鍛煉機會。」
梁國新的話,自然分量很重。
這不僅僅是同意,更是一種來自組織的肯定和期許。
一旁的孫菲聽著,先是愣住了,隨即臉上泛起一絲懊悔。
剛才她還在為顧清如的選擇惋惜,覺得她是去吃苦,甚至暗自慶幸自己能留在醫院。
現在頓時為自己的享受主義思想而懊悔。
她看著顧清如,眼神裡多了一絲敬佩。
不僅表哥如此,顧清如也如此。
他們身上有一種她未曾真正理解的力量和高度。
她這個在軍區大院裡長大的「官二代」,雖然也知道「艱苦奮鬥」這四個字,卻從未像顧清如這樣,將它融入自己的血脈,化為具體而堅定的行動。
自小成長在父母羽翼庇護下,人生的軌跡像一條被精心鋪設的軌道——讀書、學醫、培訓、工作,每一步都安穩而順遂。
從未真正思考過「我要做什麼」,因為「該做什麼」早已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像一隻在籠中長大的金絲雀,擁有漂亮的羽毛,卻不知天空的廣闊。
而顧清如呢?
她的目標清晰得像遠方的燈塔,指引著她穿越風浪。
培訓班裡,那些圍繞在活躍分子身邊的喧囂,似乎永遠都與她無關。
她不在乎別人的目光,也不屑於無意義的社交,隻是默默地、堅定地走著自己的路。
其實孫菲一直在默默關注顧清如,很想接近她,
正是因為顧清如身上的這種力量。
那不是張揚,而是一種源於內心的篤定。
與她相處,孫菲感覺自己浮躁的心也會被慢慢撫平,彷彿接觸她,就能汲取到某種蓬勃的生命力,讓自己也變得更有力量。
同時,她心裡也泛起一絲小小的驕傲——能在表哥面前有這樣優秀的朋友,自己也彷彿變得更「正確」了些。
話題氣氛達到一個小高潮,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梁國新主動告辭。
孫菲對顧清如的離開自然是依依不捨,
兩人交換了通信方式後,孫菲再三叮囑,保持聯繫,遇到困難可以聯繫她。
……
離開食堂,顧清如回到教室,
午後陽光斜照進空蕩的教室。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開始收拾那些教材與筆記本。
這些都是十分珍貴的資料。
像這次軍區衛生骨幹培訓班,課程內容保密,教材不外流,師資僅限內部調配,專為高層子弟或重點培養對象開設。
普通基層衛生員,哪怕再有志向、再有能力,也難窺門徑。
還因為,正規醫學書籍極為稀缺,許多西醫經典被貼上「zb主義」「脫離qz」的標籤,遭到批判、封存,甚至焚毀。像《格氏解剖學》這類著作,市面上早已絕跡,有錢也買不到。
不僅如此,這次的培訓課,她還系統性的學習了現代醫學的邏輯,
而越是深入學習,越感到自身醫術的局限。
人體之複雜,遠超她過往認知——一個看似簡單的腹痛,可能源於闌尾炎、宮外孕、甚至是脊髓神經壓迫;一場高熱背後,可能是細菌感染、自身免疫紊亂,甚至腫瘤徵兆。
疾病層層嵌套,癥狀千變萬化。
她意識到,自己過去憑藉經驗與古籍積累的醫術,雖能在缺醫少葯的邊地力挽狂瀾,卻仍如盲人摸象,隻觸其一隅,未見全貌。
醫海無涯,她不過才剛剛觸到岸邊的浪花。
……
離開教室後顧清如去了一趟醫院後門。
聽幾個學員提過,這裡有個交易的地方。
要去農場,得先囤積一些物資。
顧清如空間裡不缺錢和糧食,缺票。
走到醫院後門,果然,
僻靜的小巷,盡頭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樹下蹲著一個叼著煙屁股的男人。
顧清如徑直走過去,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而清晰地報出自己需要的票據。
那黃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嗤」地笑了一聲,從鼻孔裡噴出兩股煙:
「小丫頭片子,口氣不小。你有什麼?」
顧清如沒有回答,隻是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放在了地上。
那人用粗糙的手指撚起一小撮裡面的東西,湊到鼻尖聞了聞,又用舌尖舔了舔。
是上好的天山雪蓮,而且年份不低。
他擡起頭,再看顧清如時,眼神裡的審視已經變成了精明的估量。
他站起身,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東西有,但價錢不低。」
幾分鐘後,她在一處塌了半邊牆的棚屋完成了交易,
換得十張工業券、一百斤全國通用糧票、香煙券兩條、布票十尺。
顧清如沒有和他多廢話,迅速地將票券收好,貼身放好。
「合作愉快。」
黃牛滿意的拍了拍鼓鼓囔囔的口袋,「下次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