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辦戶口
第二天早上,顧清如在一種陌生的酸軟中醒來。
天光已透過薄薄的窗簾,在水泥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她微微一動,渾身的筋骨像是被重新組裝過。
昨晚黑暗中的那些片段瞬間湧入腦海,滾燙的呼吸、交纏的肢體、壓抑的喘息、以及最後相擁而眠……
她的臉頰驀地燒了起來,下意識地將臉往枕頭裡埋了埋。枕頭上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屬於陸沉洲的氣息。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她聽到外間客廳傳來極輕微的走動聲和水聲。
顧清如趕緊起身穿好衣服,疊好被子,將床上略顯淩亂的床單撫平,彷彿也撫平自己內心的波瀾。
走出卧室,陸沉洲正從廠區水房打熱水回來。他已經穿戴整齊,依舊是襯衫加藍色褲子,看起來神清氣爽。
看到顧清如出來,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起來了?水打好了,去洗漱吧。早飯在桌上。」
「嗯。」顧清如低低應了一聲,快步走向洗臉盆。
客廳那張掉漆的方桌上,擺著鋁飯盒,裡面是黃白相間的二合面饅頭,還冒著微微熱氣,還有黑褐色的腌芥菜絲;兩個搪瓷碗裡盛著金黃粘稠的小米粥;最顯眼的是,飯盒旁邊還有一個用油紙墊著的、金黃油亮的炸油餅,炸得酥脆,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顧清如洗漱完畢,用涼水拍了拍依舊有些發燙的臉頰,才在桌邊坐下。陸沉洲已經坐在對面,拿起一個饅頭開始吃。他吃得很快,但並不粗魯,是部隊裡養成的習慣。
顧清如拿起一個二合面饅頭,小口吃著。饅頭鬆軟,帶著玉米面特有的甜香。兩人安靜地吃著,隻有細微的咀嚼聲和碗勺碰撞的輕響。
陸沉洲將油餅遞過來,「吃吧,今天食堂特供,一人限購一個。我看周末還有豆漿供應,你愛喝嗎?喝的話我周末去給你買。」
「嗯,喜歡。」聽著陸沉洲到話,滿心滿眼都是她,顧清如小口咬著饅頭,心裡暖暖的。突然覺得,這個潛伏任務也挺好。因為若不是這個任務,他們兩個可能也不能過普通人的生活。很可能是陸沉洲不斷出任務,她在家獨守空房。
顧清如拿起油餅,還帶著溫熱的脆感。從中間撕開,因為炸得透,很容易就分成了均勻的兩半。將其中一半,自然地放到了陸沉洲面前的空碟子裡。
「你也吃。」她輕聲說,沒有擡頭,繼續喝自己的粥。
一頓簡單的早餐,在無聲的分享中,似乎多了些尋常夫妻過日子的平淡溫馨。昨夜激烈的親密帶來的那點尷尬,在這晨光、粥飯和共享的油餅裡,悄然溶解。
吃完飯,顧清如起身想收拾碗筷,陸沉洲搶先拿過來,到公共水房去洗。
顧清如收拾桌子,掃了一遍地。
又拿出各種證件、錢票和清單,等陸沉洲洗碗回來,
「走吧,先去派出所和糧站辦手續吧。」
「好。」
兩人鎖了門,一前一後走下昏暗的樓梯。
筒子樓外,陽光正好。
廠區廣播正播放著激昂的進行曲,工人們三三兩兩朝著廠區辦公樓和車間走去,有的熟悉的互相打著招呼。
他們先到廠區附近派出所,排隊等待。
輪到他們時,民警接過材料,翻了幾頁,擡頭問:「你們是第四製造廠新調來的?」
「是的。」陸沉洲答得乾脆,「我的調令是生產調度崗,家屬隨遷。」
民警點點頭,照例問了幾個問題,原籍、婚齡、調令編號,顧清如在一旁配合回答。
不一會兒,民警在一本新的戶口本上蓋章,遞了過來。
兩人接過戶口本,道謝後離開。
接著,他們去了街道辦,憑戶口本領取了居民定量供應證的小本子。
工作人員一邊登記一邊念叨:「京市戶口,每月定量,每人半斤豬肉、兩個雞蛋、二兩油、二兩糖、豆腐按季度輪換供應。」
顧清如接過本子,翻了翻,心裡大緻有數。
「糧站那邊已經登記了,這個月的糧票也配發了。記得月底去換下月的。」
兩人點頭緻謝,手續順利辦完。
從街道辦出來,陽光已經辣了起來。
顧清如將供應本和戶口本小心收進布包,輕聲道:「手續都辦齊了。」
「嗯。那我們去買家裡需要用的東西吧。」
供銷社裡人聲鼎沸,玻璃櫃檯裡擺著搪瓷缸、鐵皮糖盒、布匹和日用品。
顧清如沒在琳琅滿目的櫃檯前流連,而是拉著陸沉洲直奔五金和日雜區。
他們挑了一口鐵鍋、一隻水壺、一把鏟子、砧闆、菜刀、碗碟、筷子和勺子,又買了掃帚、簸箕、雞毛撣子這些打掃用具。
售貨員一邊登記一邊說:「新來的?這是置辦家當呢?」
「是啊,剛搬來。」顧清如笑著應道。
轉戰副食品店和糧店,排隊人很多。
「同志,來兩斤麵粉,十斤大米。」輪到他們,顧清如把剛到手的糧本和糧票遞進去。售貨員熟練地稱重、打包。
顧清如挑了醬油、醋、鹽、白糖,還買了一大包桃酥餅乾。
就在結賬時,她眼角餘光瞥見櫃檯角落的竹筐裡,竟堆著一堆帶著泥土氣息的新鮮青菜。
「這是……青菜?」她眼睛一亮。
在這個物資憑票供應的年代,新鮮蔬菜可是稀罕物,不用票,但得趕巧。
「剛到的,新鮮著呢!」售貨員隨口招呼。
「來兩斤!」顧清如當機立斷。
兩人提著大包小包走出店門。
陸沉洲一手提著那個碩大的鐵鍋,一手拎著沉甸甸的米面,背影依舊挺拔如松。顧清如抱著裝滿油鹽醬醋的網兜和那把翠綠的小白菜,朝回筒子樓的方向走去。
「鍋碗齊全,米面油也有了。」顧清如邊走邊數,「今晚就能開火做飯了。」
「嗯。你來掌勺,我打下手。」
「行啊,方科長。」
晚上是他們第一次在筒子樓的家裡開火做飯。
竈台前兩人手忙腳亂,醬油找不著,鹽罐、火鉗沒買,連個像樣的漏勺都沒有。
顧清如一邊翻炒著鍋裡的菜,一邊記下缺的東西,嘴裡念叨:
「明天還得再去趟供銷社。」
陸沉洲站在一旁切菜,看著她忙前忙後的樣子,忍不住笑。
晚飯雖簡陋,一碗炒青菜、一盤炒土豆絲、兩碗白米飯,兩人坐在小方桌旁,吃得格外踏實。
收拾完,兩個人一起去廠區散步,回到屋裡,洗漱完,屋外的喧囂漸漸歸於寂靜。
他們躺在床上,燈關閉了,屋內一片黑暗。
顧清如被陸沉洲輕輕攬在懷裡。
她微微一僵。
「是不是不舒服?」他低聲問。
「嗯。」
陸沉洲沒有其他動作,隻是輕輕摟著她,「早點睡吧。」
屋外的風輕輕拍打著窗戶,屋內,兩個人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