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家屬院又起波折
辦完這幾件事情,顧清如回到家屬院。
她先去了一趟供銷社,買了肥皂、洗衣粉和一包火柴,把剛領到的日用票證全都花了個乾淨。
供銷社大姐接過她的票證,動作慢吞吞的,一邊翻找一邊擡眼打量她,目光從她的藍布衫,滑到腳上那雙布鞋,眼神裡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這些供銷社大姐,端的是鐵飯碗,又都是軍屬,素來看人下菜碟。
平日裡對那些有頭有臉的幹部家屬,那是笑得跟朵花似的,對她們這些身份普通、不是軍屬的,那是眼睛長在頭頂,是愛搭不理。
顧清如已經習慣了,拿好東西,轉身就走,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欠奉。
可就在她推門出去的一瞬,身後隱約傳來壓低的聲音:
「哼……這種人,風頭出夠了,總有摔下來那天。」
顧清如腳步一頓,心裡起疑,但是沒有回頭。
回到家,她繼續幫鍾司令準備湯藥和葯膳。
漸漸地,每日按部就班,日子倒也平靜。
這天她幫劉姐去食堂一趟,回來路過張嬸家門口,張嬸正坐在小凳上擇豆角。
往常老遠就招呼:「清如啊,吃早飯沒?來嘗嘗我家新腌的蘿蔔!」
可這天,她走近時,張嬸隻擡頭看了她一眼,隨即低頭,手上的動作卻快了幾分。
她喊了聲「張嬸」,對方含糊應了句,再無下文。
顧清如心生疑竇。
隱約察覺到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又過了幾天,她去後勤領葯膳的藥材,經過家屬院小廣場。那裡本是家屬院的情報中心,幾張石凳圍著石桌。
每天下午總有幾位老太太聚在一起,嗑瓜子、納鞋底、聊閑話,誰家孩子提幹了、誰家媳婦吵架了,都逃不過這張嘴。
這次她路過時,原本熱鬧的說笑聲忽然一滯。
一人咳嗽兩聲,話題立刻轉成:「哎你說今年冬儲菜分多少斤?」
等她走過十幾步遠,身後才又響起壓低的議論,夾著幾聲冷笑。
她心裡一沉,一定是有什麼事情發生,而且跟她有關。
現在眼瞅著要入夏了,哪裡需要關心冬儲菜的事情?
她仔細回想在家屬院月餘,除了救了小寶結交了錢秀英一家,沒有得罪哪個家屬啊?
是誰在背後針對她?
她緊了緊挎包的帶子,沒有和這些人理論,快步走回鍾家小樓。
自己隻是個小保健醫生,可不是正兒八經的軍屬,這點自知之明她還是有的。
要是在這裡和老嫂子、老太太當眾吵架,不光自己掉價,還給鍾老摸黑。
走到院門口時,卻看到有一個人影在院子外四處張望。
走近了一看,是王嫂。
王嫂之前幫過忙,算是自己人。
「王嫂,您來了?怎麼不進去坐?」顧清如主動打招呼。
王嫂看見顧清如後,湊近提醒低聲說,「你……最近別太在意院裡那些人的閑話。人心雜,嘴碎,聽過就忘了。」
顧清如看著王嫂關切又為難的眼神,心裡一沉。
果然,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王嫂,他們……說我什麼?」
王嫂嘆了口氣,左右看了看,才飛快地說:「她們說你……在山寨時跟陸隊不清不楚,還說你那功勞是假的,是跟土匪串通演戲……你可要當心啊,這種事,越描越黑。」
「看來你是得罪人了。」
王嫂離開前,留下了這句話。
在這個家屬院,流言比子彈更加厲害,尤其對一個孤身女性而言。
作風問題,是最惡毒的武器,無需證據,一句我看見過,就能毀掉一個人。
顧清如停住了腳步,她沒有進家,去了趟錢秀英家,才回鍾家。
鍾老大概又在看他的報紙,劉姐在廚房裡忙碌著,鍋鏟碰撞的聲音隱約傳來。
這是駱嵐離開後,家裡少有的平靜。
「回來了?」劉姐聽到聲音,從廚房探出頭來,「放下東西,快洗手吃飯了。」
看著眼前的一幕,顧清如心中湧起一陣酸楚。她暗想,一定不能讓鍾老和劉姐因為這件事操心。
晚上顧清如躺在床上,又仔細想了一遍,自己這段時間得罪了什麼人,
要細細數來,可能就兩個人,
一個是之前學習班的周幹事,周建國,他在課上刁難自己,被她巧妙化解。周幹事當場就黑了臉。
她當時隻當他是愛找茬,沒放在心上,現在想來,一個愛面子、小肚雞腸的男人,做出這種事,倒也不奇怪。
但是周建國雖然可疑,但他的能量似乎還不足以讓整個家屬院的輿論一邊倒。
第二個……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會不會是在醫院為難她的那個王主任?
他和司令部家屬院有關聯?
看來得自己查證。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院子裡的水龍頭「嘩啦」作響,幾戶人家已開始洗菜淘米。
錢秀英提著籃子從東邊小路繞過來,腳步帶著幾分急切。
顧清如正在院子裡清洗陶罐,看見錢姐,迎進來,低聲說,「錢姐,這麼早?」
「我打聽到這事,等不了,馬上就要和你說。」錢秀英壓低聲音,她在家屬院生活多年,流言蜚語這種事她出面打聽比顧清如要方便很多。
原來,家屬院私底下確實最近在議論顧清如,傳播的謠言一共有三個版本,層層遞進,用心險惡,
「那個顧醫生,在山寨的時候天天往陸隊房間跑,說是看病,誰信啊?我看啊,肯定是用了什麼狐媚手段!」
這是最惡毒的,有關生活作風方面的。
「她一個資本家小姐,真那麼厲害?幫忙端了土匪窩?別是跟土匪有勾結,演了一齣戲吧?」這是在質疑她這次立功。
「她這麼拚命表現,是不是想掩蓋什麼?想混進我們革命隊伍內部?資本家能有那麼好心?我看她就是來安插眼線的!」更是在懷疑她動機不純。
顧清如輕輕一笑,「倒是一步步來得周全。先毀我名聲,再質疑我功勞,最後否定我身份——三刀連環,要讓我徹底擡不起頭。」
究竟是誰藏在背後?



